但秦远山也能看出，韩朔在顾忌，顾忌自己，顾忌大夏的態度。
    毕竟，如果当著秦远山的面，把叶家所有人杀光，那就是在打大夏的脸。
    韩朔不想这么做。
    秦远山沉吟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韩朔同志。”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到：“以你的实力，要做什么，我阻拦不了。”
    “但要是可以的话——”
    他顿了顿：“那些外国人，留给我们。”
    “他们用处不小，应该能榨出不少好东西——技术、情报、资源，都有。”
    韩朔点点头。
    秦远山继续说：“至於叶家这些子弟——”
    他看向那些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绝大部分和叶家嫡系也偏得比较远，没什么威胁，別一棒子打死。能留著，就留著吧，后续交给我们看管。”
    “毕竟其中不少人也是天选者的家属，叶家也並非全都是叶凌霄这种人，还是有不少心繫家国的好同志。”
    “当然——”
    他加重了语气：“那些核心的、得到叶家资源倾斜的，那些手上沾了血的，尤其是那些实力强大的，你隨意。”
    韩朔听完，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心念一动，那些永夜士兵，动了。
    它们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直扑人群中那些特定的目標。
    “啊——！！！”
    惨叫声骤然响起。
    一名中年男人，被一柄长剑贯穿胸膛。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胸口的剑，至死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是自己？
    因为他是叶家嫡系，他享受了叶家最多的资源，因为他即將迈入超凡。
    “不——！！！”
    又一名年轻人被一拳砸碎脑袋，他的身体软软倒下，鲜血流了一地。
    那是叶家重点培养的人物，体质达到了凡俗极限，只等叶凌霄获得神赐庇护所，就能进入猎场成就超凡。
    可惜，他没这个机会了。
    一名、两名、十名、二十名……
    那些叶家的核心成员，那些被叶家资源倾斜培养的嫡系，那些即將迈入超凡的种子，全部被击杀，一个不留。
    叶老太爷看著这一幕，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韩朔——！！！”
    他怒吼著，挣扎著想要衝上去：“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住手！！！给我住手！！！”
    但一名永夜士兵已经按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韩朔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不会那么快就让他死了，让他亲眼看著叶家的覆灭，也未尝不是一件快事。
    让他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叶家的核心成员，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那些是他几十年的心血，那些是叶家未来的希望。
    但此刻，却被韩朔好似杀鸡一般剷除。
    而见此一幕，叶家家主、叶凌霄的父亲叶正弘，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韩朔！秦局长！”
    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涕泗横流：“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已经单方面和凌霄断绝父子关係了！以后我绝对不会找你们的麻烦！绝对不会！”
    “而且我还知道叶家的很多隱秘，也愿意接受国家的一切监管，求求你们放过我！”
    叶老太爷转过头，看著自己跪在地上、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的儿子。
    他的眼中，满是震惊，然后是失望，然后是悲凉。
    这就是他的儿子？这就是他选定的叶家家主？这既是我叶家麒麟儿叶凌霄的父亲？
    竟是如此一个贪生怕死的废物。
    叶正弘感觉到父亲的目光，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现在只想活命。
    “韩朔，秦局长，求求你们……”
    韩朔和秦远山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丝无语。
    这种奇葩，还真是活久见。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匹趴在地上的火焰战马，突然动了。
    它的四蹄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如同一道火线，向著远处的黑暗疾冲而去。
    它要逃。
    它虽然恐惧韩朔，虽然恐惧那些永夜士兵，但绝不意味著它要待在这里等死。
    逃！
    只要逃出去，只要逃到荒郊野外，只要——
    “轰——！！！”
    一道巨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它面前。
    那身影足有六米高，身披漆黑的龙鳞盔甲，手持一柄长柄巨斧。
    它从虚空中踏出，如同一座山岳，挡在火焰战马面前。
    火焰战马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想停住，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六米高的巨人，举起巨斧。
    然后，轰然劈下。
    “轰——！！！”
    一斧，仅仅一斧，那匹火焰战马，从头到尾，被一斧劈成两半。
    鲜血迸溅，火焰熄灭。
    两半尸体轰然倒地，连挣扎都没来得及。
    韩朔迈步上前。
    他走到那匹火焰战马的尸体前，低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只魔兽，体內有一丝稀薄的神话血脉。虽然现在只是三阶，但成长潜力不低。
    刚刚达到之时，这傢伙比叶家人还更吸引他的注意。
    正適合转化为侍从。
    他心念一动，脚下的阴影骤然膨胀。
    黑暗如同潮水，涌向那两半尸体，將尸体吞没。
    黑暗深处，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亮起。
    光芒中，一道身影正在凝聚。
    四蹄踏火，通体变得暗红，但和之前相比，却显得更为高大威武。
    它的四蹄踏著幽蓝色的火焰，它的鬃毛如同燃烧的星河。
    它从黑暗中踏出，仰天长嘶，声震四野。
    然后，它来到韩朔面前，顺从地低下头颅。
    “不！”
    叶老太爷看著这一幕，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那是我的马！”
    “现在是我的了。”韩朔神色冷漠。
    叶老太爷的嘴唇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任何光芒。
    那只魔兽，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最后的希望。
    而现在，它变成了韩朔的侍从。
    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趴在地上，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那曾经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绝望中瑟瑟发抖。
    而在人群的角落中，叶夫人呆呆地看著这一切。
    韩朔。
    那个人是韩朔。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想起自己当初在安置区里，对著韩朔父母冷嘲热讽的样子。
    想起自己说“你们也配住在这里”的样子。
    想起自己被韩朔父亲懟得说不出话，灰溜溜离开的样子。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叶家的人，虽然丈夫死了，但叶家还在。只要叶家在，她就是人上人。
    今天晚上，她在宴会里，看著那些衣著光鲜的男女，看著那些推杯换盏的贵客，心里满是得意。
    叶家要站在世界之巔了。
    她这个叶家的人，也能跟著沾光。
    可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那边。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叶老太爷，此刻瘫坐在地上，如同一摊烂泥。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叶正弘，此刻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叶家子弟，此刻倒在血泊中，尸体正在变冷。
    而那个男人，此刻正站在所有人面前，如同一尊神明。
    叶夫人的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当初……到底凭什么，看不起这样的人。
    韩朔自然不知道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在后悔。
    他看了一眼那匹新转化的火焰战马，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叶老太爷和叶正弘。
    秦远山在旁边说：“这两个，就是叶家的老太爷和家主。叶凌霄的爷爷和父亲。”
    韩朔点点头。
    叶正弘感觉到韩朔的目光，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求饶，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他和叶老太爷脚下的阴影，突然动了。
    那阴影如同活物，骤然膨胀。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阴影中成形。
    漩涡中，隱隱可见一张巨大的、布满獠牙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