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八旗大败
断了胳膊的老兵,把仅剩的独臂挥得老高,嘶吼著喊万岁,喊著喊著就跪倒在地,朝著战场中央那道红色身影砰砰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也不停,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三个儿子,都死在了八旗入关的路上,今天,陛下替他报仇了!
十几岁的年轻民壮,举著磨尖的菜刀,指著城下溃逃的八旗兵,红著眼疯狂咒骂,骂一句就挥一下刀,仿佛要把这三天积攒的恐惧与恨意,全都倾泻出来。
就连那些躲在女墙后的妇孺,也挤在垛口缝隙里,看著那支所向披靡的铁骑,看著韃子成片倒下,捂著嘴不停掉泪,眼中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名为希望的光。
缺口处,七十九名重甲残兵,互相搀扶著,挺直了早已麻木的脊樑。
他们太熟悉这套衝锋战术了。
三列锋矢阵,前排骑枪破阵,中排重斧开道,后排连弩补杀,人马配合严丝合缝,正是他们日夜操练的战术,是他们重甲营刻在骨子里的杀人技。
他们看著同袍在战场上纵横驰骋,骑枪所至,无坚不摧,马刀挥过,血溅五步。
看著那些三天里把他们逼入绝境的八旗白甲兵,在同袍的重斧下,如同土鸡瓦狗般被砸得脑浆迸裂,胸中那股憋了三天三夜的恶气、恨意、委屈,终於在这一刻,酣畅淋漓地吐了出来!
“看到了吗?兄弟们看到了吗?”
独眼汉子用仅剩的一只眼,死死盯著战场,嘶哑著嗓子嘶吼,断臂处的绷带被挣开,鲜血渗了出来也浑然不觉,“那就是咱们的兵!咱们大明的铁骑!什么狗屁八旗巴图鲁,在咱们的铁骑面前,就是土鸡瓦狗!!”
“大明万胜!陛下万岁!!”
七十九人,用尽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齐声嘶吼。
声音沙哑破碎,却带著千钧之力,声震云霄,盖过了身边的廝杀与惨叫。
有人捡起了地上卷刃的陌刀,拄著刀想要衝下去助战,却被伤腿拖累,踉蹌了一下,被身边的同袍扶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滚烫的热泪,还有身为重甲兵的、刻入骨髓的骄傲。
战场中央,钢铁洪流已彻底撕裂了八旗前军,没有半分停顿,如同奔涌的山洪,直扑中军高坡上的多尔袞帅旗!
多尔袞站在高坡上,看著那支钢铁洪流越来越近,看著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如同纸糊般被碾碎,看著三万步卒大阵在半个时辰內就被搅得全线崩溃,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他终於明白,山海关那一战,十万大军输的不算冤。
这根本不是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钢铁恶鬼!
“拦住!给本王拦住!亲卫营!全军压上!!”
他嘶吼著,声音已经彻底变形,握刀的手疯狂颤抖,“杀了朱慈烺!谁杀了朱慈烺,本王封他为和硕亲王!世袭罔替!!”
“嗻!!”
两千白甲亲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从高坡两侧冲了下去。
这是八旗最后的精华,是多尔袞压箱底的力量。
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从辽东杀到关內,从无败绩。
人人身披三层重甲,手持重斧、铁锤、破甲锥,专找重甲的缝隙下手。
三人一组,一人攻马,一人攻上盘,一人专门盯著面甲、关节等薄弱处,是专门练出来对付重甲的敢死队。
“杀!!剁了他们的马腿!撬开他们的面甲!!”
白甲亲卫的统领嘶吼著,率先冲了上去。
两千白甲兵,如同疯了的狼群,分成数百个三人小组,从四面八方扑向了衝锋的重甲铁骑。
他们悍不畏死,哪怕被骑枪挑飞,临死前也要把破甲锥狠狠扎进马腿里。
哪怕被马刀劈掉了胳膊,也要扑上去抱住战马的脖子,用牙齿撕咬骑士的面甲。
哪怕被重斧砸成了肉泥,也要把点燃的火油包扔到马蹄下。
一名白甲兵滚到马蹄下,用尽全力一斧劈断了马腿。
战马悲鸣著轰然倒地,背上的重甲骑士摔落在地。
立刻有三个白甲兵扑上来,重斧狠狠砸向面甲,破甲锥对著甲缝疯狂捅刺。
那骑士却丝毫不慌,借著倒地的势头翻滚一圈,手中短斧横扫,直接砍断了两个白甲兵的小腿。
反手一斧,劈开了第三人的头颅,隨即被衝上来的同袍拉上了战马,再次投入战斗。
还有两名白甲兵,借著同伴尸体的掩护,扑到了一匹战马的两侧。
一人用重斧死死卡住马刀,另一人將破甲锥狠狠扎向了骑士面甲的观察缝。
那骑士猛地低头,面甲直接撞碎了对方的鼻樑。
隨即抬手一剑,將两人同时刺穿,串在了一起。
白甲亲卫的抵抗,远比之前的骑兵和步卒要猛烈十倍。
他们用命换命,用血肉之躯,硬生生迟滯了重甲铁骑的衝锋势头。
短短一刻钟,就有近百名重甲骑兵的战马被砍倒,数十人受伤,甚至有七名骑士被围攻战死。
这是三天来,八旗兵第一次真正伤到了这支重甲铁骑。
高坡上的多尔袞,眼中燃起了一丝疯狂的希望,嘶吼道:“杀!杀了他们!!援军!两翼骑兵包抄!!”
可他的话音刚落,战场中央就响起了朱慈烺冰冷的命令:
“下马!结陌刀阵!!”
“鏘鏘鏘——!!!”
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方的重甲骑兵,同时翻身下马,將骑枪插在地上,手持丈长陌刀,三人一组,结成了密集的陌刀阵。
“向前!斩!!”
甲一一声怒吼,陌刀阵同时向前推进。
丈长陌刀同时抬起,又同时落下,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刀林。
刀锋过处,无坚不摧!
冲在最前面的白甲兵,连同他们手中的重斧、身上的三层重甲,被陌刀齐齐劈成两半,內臟混著鲜血淌了一地。
哪怕是躲在尸体后面的白甲兵,也被锋利的陌刀连同尸体一起劈穿,死得不能再死。
三人一组的陌刀阵,配合得天衣无缝。
前排劈砍,后排补杀,两侧防护,一步步向前推进。
白甲兵的三人小组,在陌刀阵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连一合都挡不住,成片成片地倒下。
之前还悍不畏死的白甲兵,看著同伴被一刀两断的惨状,眼中终於露出了恐惧。
他们引以为傲的三层重甲,在陌刀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他们练了十几年的破甲战术,在严丝合缝的陌刀阵面前,根本没有半分用武之地。
他们衝上去,就是送死,就是被一刀两断,连全尸都留不下。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白甲亲卫中疯狂蔓延。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转身就跑,有人扔掉了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准退!谁退本王斩了谁!!”
多尔袞疯了一样嘶吼,可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屠杀,依旧在继续。
重甲骑兵的陌刀阵,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步步向前推进,脚下铺满了白甲亲卫的尸体。
两千八旗最后的精华,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斩杀殆尽,无一人能衝破陌刀阵,无一人能靠近朱慈烺半步。
剩下的百余名白甲兵,彻底崩溃了,扔掉武器,疯了一样向后溃逃。
却被另一队的骑兵从两翼包抄,骑枪横扫,尽数斩杀在了阵前。
解决了白甲亲卫,重甲骑兵再次翻身上马,锋矢阵重新集结。
马蹄再次踏响,向著高坡上的多尔袞帅旗,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所过之处,八旗兵望风而逃,根本没人敢回头抵抗。
整个八旗大阵,被彻底搅乱了。
將领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將领,中军的號令根本传不出去。
到处都是溃逃的士兵,到处都是丟弃的兵器、旗帜、帐篷。
恐惧,彻底吞噬了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八旗大军。
他们见过悍勇的明军,见过不怕死的流寇,上次山海关也见到过他们这群重甲的恐怖,没想到这次更恐怖。
他们的刀砍不动,箭射不穿,衝锋起来如同山崩地裂,杀人如同砍瓜切菜。
跟这样的敌人打仗,根本就是送死!
“不准退!不准退!!”
多尔袞挥舞著弯刀,一刀砍翻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溃兵,鲜血喷了他满脸,他却依旧止不住溃逃的人潮。
他连砍了十几个溃兵,可后面的人依旧像潮水一样向后跑,甚至有人为了逃命,红著眼举刀冲向了他的亲卫。
他看著那支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看著朱慈烺那杆越来越清晰的五爪金龙旗,看著自己的大军如同雪崩般全线崩溃,终於明白了——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毫无翻身的余地。
“败了!败了!快跑啊!”
“明军铁骑来了!再不跑就没命了!!”
“投降也是被活埋!往喜峰口跑!回关外!!”
哭喊声、惨叫声、马蹄声、兵刃坠地声……响成一片。
八旗大阵,从內部开始,彻底土崩瓦解。
五万多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著四面八方疯狂溃逃。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丟弃的军械,还有高坡上,那个披头散髮、状若疯魔的多尔袞,和他身边仅剩的几百名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