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榜首
晃眼,又过去一周。
自从那日左阴身亡、张山失踪、神像被毁开始,剎那教便如雪崩般分崩离析。
失去了香主的统领,教徒们群龙无首,在那些如狼似虎的考核者攻势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灰石城的街巷里,每日都能听见喊杀声与惨叫声。
到了第七日,最后一个教徒也倒在了血泊中。
只有一个漏网之鱼——剎那教的教主。
当考核者们终於找到那间隱藏的密室时,里面空空如也。
那位从未露面的教主,不知何时已经遁走。
而温寒江这些日子,一直待在酒楼的雅间里,足不出户。
每日睡到自然醒,然后让小二送来好酒好菜,自斟自饮,等著考核结束。
窗外偶尔传来喊杀声,他也只是抬眼看一看,便继续低头喝酒。
这日,温寒江正倚在窗边,独自饮酒。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
掌心忽然一阵刺痛。
那痛来得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温寒江放下酒杯,抬手一看——
掌心裂开一道细细的口子,那颗血眼正从伤口里钻出来,目不转睛地盯著他。
温寒江心有所感。
考核结束了。
念头刚起,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忽然袭来。
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模糊成一片光影。
当温寒江恢復意识时,已重新置身於那片石壁后的空地。
四周是那些巍峨的石柱。远处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飞檐翘角。
他晃了晃脑袋,驱散最后一丝眩晕,环顾四周。
其余人也陆续回来了。
原本的五十余人,如今只剩下三十出头。
有的浑身是伤,有的满脸疲惫,有的神情亢奋,有的垂头丧气。
他们三三两两散落在空地上,低声交谈著。
温寒江掌心又是一阵刺痛。
那颗血眼正从他的手中脱离,自行钻出,落在地上。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一颗颗血红的眼珠从掌心脱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动。
那些血眼像受到召唤般,朝同一个方向匯聚而去。
它们聚拢在一起,融合成一条猩红的血溪,蜿蜒流淌,最后顺著曹秉诚的裤脚爬上,重新流回他的眼眶里。
“温道友!”
有人喊自己名字,声音熟悉。温寒江转身看去。
张道陵正大步朝他走来,身后还跟著刘乘。
那张道陵依旧是那副眯著眼笑眯眯的模样,只是衣袍上多了几处破损,沾著乾涸的血跡。
刘乘跟在后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
张道陵走到近前,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了温寒江一番,开口道:“温道友,你这半月去哪了?其他的考核者基本都见著了,唯独你,贫道真的一点消息也没听到。”
他说著,眯起的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温寒江淡淡道:“我假扮教徒,混入了剎那教。”
张道陵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原来如此!还得是温道友胆子大!那你杀了多少教徒?”
温寒江道:“只杀了一个。”
张道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瞪大眼睛,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刘乘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难道你!”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黑太岁。
温寒江轻轻頷首。
刘乘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温寒江的眼神顿时变了。
有敬佩,有惊惧,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张道陵也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只是这次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三人循声看去,只见曹秉诚正朝他们走来。
他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人群,在温寒江面前停下脚步。
四周顿时议论纷纷。
“曹主考这是……”
“话说回来,这半月,你们见过此人没有?”
“从未见过。”
“该不会是,此人在灰石城怕得躲起来了,一个教徒也未杀,然后曹主考看不下去,特来训斥吧?”
“有好戏看了。”
那些声音不大,却足够传入耳中。温寒江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向曹秉诚点头致意,而后伸出手,掀开外衣。
胸膛上,那团黑太岁正安安静静地摊在那里,像一块黑色的膏药,覆在皮肤上。
曹秉诚的眼神一凛。
他盯著那团黑太岁看了片刻,隨即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
那玉瓶巴掌大小,通体莹润,隱隱有光泽流动。
他一声低喝,玉瓶泛起萤光——紧接著,一股吸力凭空而生。
温寒江胸口的黑太岁像被无形的手拉扯著,缓缓脱离皮肤,化作一道黑光,被吸入那小小的玉瓶之中。
眨眼间,黑太岁消失不见,只剩玉瓶里一团蠕动的黑影。
曹秉诚將玉瓶收回怀中,转身面向眾人,沉声宣布:
“我在此宣布,本次考核,考生温寒江为榜首。”
周遭一片譁然。
那些方才出言不逊的几人,神情像吃了苍蝇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原本一脸高傲的任倩倩,此刻也满脸惊色,红唇微张,难以置信地看著温寒江。
温寒江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之后,曹秉诚又宣布了其余考生的成绩。
“第二名,刘乘。”
刘乘身子一震,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隨即又低下头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第五名,张道陵。”
张道陵眯著眼笑,朝温寒江拱了拱手。
“第十名,任倩倩……”
宣布成绩时,眾人都很平静。
毕竟温寒江那“一百零一分”实在太高了。
纵使前十名的分数加起来,也远不及他。
不过,这三十余人倒是没人淘汰。
每人都杀了教徒,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
张道陵凑到温寒江身边,不动声色地將一个又软又硬物什往他手里塞。
温寒江低头一看,是个小布袋子。
张道陵咧嘴笑道:“温道友今后前途无量,有用得上兄弟的地方儘管提。贫道我別的没有,唯有一颗讲义气的心。”
他说著,拍了拍胸脯,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
温寒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隨手將布袋收入怀中:“不会忘了张道友。”
曹秉诚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寒江,你隨我来。”
他又转头向另外两个考官吩咐道:“其余人交给你们安排了。”
两人点头应下。
曹秉诚转身朝空地边缘走去,温寒江抬脚跟了上去。
经过任倩倩身边时,她忽然小声唤道:“温道友……”
温寒江脚步未停,连头也没回,径直从她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