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杉景介专访
“啊——?!原来景介你在正式加入十一番队之前,就已经和十二番队那边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了?”
六车拳西不知何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正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货真价实的惊讶。
他作为《瀞灵廷通讯》编辑的职业本能已经被完全激发了。
“连那个最近在高层和灵术院传得沸沸扬扬的『灵威测定仪』,原型机竟然也是你主导开发的?!”
拳西笔尖一顿,对上杉瞬间刮目相看。
聚会的氛围已悄然转变成了轻鬆的非正式访谈,爱川罗武和凤桥楼十郎一边悠閒地夹著菜,啜饮清酒,一边饶有兴致地旁听这场“专访”。
听到这里,爱川罗武咽下口中的食物,插话道:
“灵威啊......我好像也听我们队长提起过几句,据说是一种衡量灵压水平的计量单位?”
“还说以前只在贵族中小范围流传,听起来就很厉害!真期待能快点用上那机器测测看啊!”
他扶了扶了摸自己的墨镜,露出跃跃欲试的笑容。
“前辈过誉了。”上杉摇了摇头,笑著解释道:
“灵威等级评定体系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环在於统一各方都能接受的『评定標准』,而这是整个护庭十三队共同努力的成果。”
“至於测定仪本身,只是一个將標准具体化的工具,远没有各位想像中那么重要。”
“景介,你这就过于谦虚了。”
凤桥楼十郎放下酒杯,用他那优雅而温和的嗓音说道:
“能敏锐地察觉到『灵威』这个概念的应用价值,並坚定地將它从一个贵族术语,推动成为值得在队长会议上严肃討论,並最终確立为制度的提案。”
“仅凭这份洞察力与行动力,你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就是就是!”拳西用力点头附和。
隨即,他重新绷紧了表情,拿出了一副专业记者的派头,顺理成章地问出了一个在场眾人都在好奇的问题:
“那么,既然你在十二番队如鱼得水,与天月副队长、曳舟队长都相熟,又具备研发灵具的才能.......”
“那你又为什么选择加入十一番队呢?这个两个番队几乎在各方面都截然相反吧?”
他的问题直白而犀利,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尤其是此刻正状似懒散,实则竖起耳朵的平子真子。
他那双半闔的眼眸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如同暗处捕食者终於等到猎物踏入陷阱边缘。
——干得漂亮,拳西......
平子漫不经心地抿了口酒,思绪却在高速运转。
上杉景介在十二番队有根基、有人脉、有展现才能的途径,却为何扭头扎进了以纯粹暴力为尊、排外性极强、氛围粗糲到与“研究”二字格格不入的十一番队?
这不合常理的选择,透露出一股强烈的刻意。
上杉刚好夹起一段烤鯖鱼,细嚼慢咽后才向拳西回答道:
“这个嘛,解释起来可能有点复杂。”
“不过,如果归结到最重要的一点,大概就是,想要变得更强吧。”
这个理由过於合理,甚至有些质朴,以至於让原本期待更复杂动机的眾人微微一怔。
但平子真子不能接受就这样被一个万金油式的答案打发。
他需要的不是表面的合理,而是更深层的,能够拼凑出眼前这个人真实轮廓的碎片。
“想要变强的理由那可太多了哩~”
平子用带著点关西腔的懒散语调接过了话头,仿佛只是隨口閒聊,那双微微睁开的眼睛里似乎满是笑意:
“想要获得力量然后为非作歹,甚至顛覆瀞灵廷的傢伙,在流魂街可也不算少哦。”
“景介你想要的变强......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的问题比拳西的更进一步,轻轻拨开了“变强”这层表象,直指背后的意图与立场。
於是上杉脸上露出一副被问到关键处的,略带困扰的表情。
他拿起酒杯,似乎借著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语言:
“因为,我害怕失去珍贵的东西。”
上杉的语气没有激昂,只有一种沉静的敘述感,却让听著的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正是有著护庭十三队的存在,所以才有如今我们视为日常的平静生活。”
“但是谁又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强大的敌人可能正在未知的阴影中潜伏,看似稳固的体制也可能从內部滋生出裂痕......”
他看向平子,眼神清澈:“如果有一天,遇到了连整个护庭十三队都感到棘手,甚至无法解决的危机时,到那时再去努力,恐怕就已经太迟了。”
“所以,我想要拥有力量,保护一切我认为珍贵的事物。”
上杉微微坐直了身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更进一步说,我想要拥有那种,哪怕珍贵之物不幸丟失、破碎,也能够將其重新找回来,甚至再次创造出来的力量。”
话语落下,隔间內一片安静,只有拳西笔尖划过纸页的规律沙沙声。
上杉的回答,超越了个人的野心或简单的责任感,指向了一种更深沉,更近乎於本能的觉悟。
它宏大,甚至有些理想化,却又真诚地让人难以反驳。
片刻的静默后,拳西停下了笔,合上笔记本,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完成一桩重要工作后的满足与歉意。
“真是抱歉。”
他抓了抓自己银色的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上杉。
“明明是欢迎会,却拉著你问了这么多正经事。不过我有预感,这次的专访一定会大受欢迎!”
“哪里的话。”上杉微笑著摇了摇头,神色恢復了一贯的温和:
“能被《瀞灵廷通讯》採访,是我的荣幸才对,倒是我说了些可能不太成熟的想法,让前辈们见笑了。”
“哈哈哈,说什么见笑,很了不起的想法啊!”
爱川罗武洪亮的笑声適时响起,他用力拍了拍手,打破了空气中残存的些许沉重:
“来来,正事谈完,酒可还没喝够呢!拳西,再罚你三杯!”
“没错。”凤桥楼十郎也优雅地举杯,脸上带著柔和的笑意,將话题引向轻鬆的方向:
“景介的这份心意,值得我们再共饮一杯,而且,听说这家店的特製海鲜釜饭味道很是不错,不如点来尝尝?”
酒杯再次被注满,关於理想与危机的话题无声滑过,取而代之的是对美食的期待,对工作的吐槽,以及鬆弛而愉快的閒谈。
平子也悄然加入其中,偶尔插科打諢,笑容散漫如常,只是內心深处,复杂的评估仍在无声翻涌。
上杉的理由听起来似乎无懈可击,光明正大。
但,这是否就是全部?
他那份潜藏在平静话语下,对“可能到来的危机”的过分警觉,又究竟源於何处?
是自我鞭策的幻想,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