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味道，臭死了！”
    安娜捂著鼻子站在神父身边，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队装备精良的士兵。
    顺著恶臭望去，就在安娜要注意到艾莉怀中的婴儿时，神父汉斯开口了。
    “你居然真的还活著。”
    林格撑著身子站了起来，脑海中飞快地分析当下形势。
    对方来势汹汹的模样，想来是將自己的復活当成了异端。
    但实际上假死误症之事，神父也不是没有见过。
    所以自己怎么解释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让神父站在自己这边。
    思绪翻滚之际，林格已然理清自己生前的人际关係。
    只见林格微微一笑，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太阳，向神父行了一个標准的教礼，开口道：
    “这都是光明之主的庇佑。”
    林格的语气虔诚而真挚，仿佛刚才问候光明之主老母的不是他。
    “放屁！神恩早已消散，你这个异端绝对是和恶魔做的交易……”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后，安娜捂著自己的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汉斯。
    “神父您……”
    “光之所在，便是我主所在。
    太阳每日升起，都是光明之主恩赐的证明，你怎敢胡言？”
    冷静下来后，安娜立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诸神隱退是教会心照不宣的秘密，但神权还在，教皇还需要愚民的供奉，贵族的统治也需要神明的虎皮。
    安娜激动之下当著眾人的面將这个秘密说出来，无疑是自寻苦吃。
    “对不起神父，我知道错了，但我可是亲眼看到林格感染瘟疫咽气的……”
    林格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身上洁白的牧师袍，习惯性地用神棍的语气说道：
    “安娜牧师，你说的没错，我的確被瘟疫折磨，死过一次了。
    但光明之主是不会轻易拋弃祂虔诚的信徒，哪怕他身染瘟疫。”
    林格的声音清朗而温和，搭配上那阳光英俊的卖相，极具感染力。
    就连安娜身边的士兵都不由得动摇了。
    毕竟林格之前是为了救治感染瘟疫村民才死掉的。
    光明之主如果真的存在，不保佑这样的人保佑谁呢？
    “得了瘟疫的人真能被神拯救吗？”
    “应该可以，你看林格牧师都復活了。”
    “太好了，我的孩子有救了……”
    ……
    眼看自己的忽悠奏效，林格乘胜追击，开口道：
    “只要购买过赎罪券的，主神都会宽恕他的罪过。
    所以我的復活，自然也是光明之主对他虔诚信徒的恩赐。
    神父您说呢？”
    “你——你瞎说，诸神早已……”
    安娜出身贵族，自然知道诸神退隱，根本不可能復活林格。
    但碍於刚才巴掌的教训，想说的话又只能活生生憋回嘴里，气得直跺脚。
    神父汉斯浑浊的双眼中闪烁著微光，不停地打量著眼前这位年轻的牧师，久久不语。
    现场的气氛也隨著神父的沉默，逐渐陷入诡异的安静。
    良久。
    神父终於开口，將身后的士兵全部遣散，只留下了林格单独交谈。
    “你很聪明，不论事实如何，教会目前的確需要一个宣扬神跡的例子。”
    瘟疫横行，教会藉机大肆敛財，但赎罪券並不能真的治好平民的疾病。
    因此民眾对教会怀疑的声音越来越多，这很不好。
    而林格的復活，恰好能成为愚弄民眾最好的例子，藉此继续宣扬光明之主的教义。
    光明圣经上说，光明之主在未来会化身为凡人重临人间，再次拯救世人。
    许多教区都出现了自封光明之子的传闻。
    但他们糊弄出来的神跡，哪有復活来得令人信服？
    神父计划將林格的復活归结为光明之子的化身。
    只要操作得当，这次瘟疫带来的损失未必不能转化为信仰。
    毕竟有些时候，苦难更能让民眾对诸神心怀敬畏。
    唯一的顾虑就是……
    “我手上有圣水，却没有用来救你，你恨我吗？”
    林格知道自己过关了，心中总算鬆了口气，用极为『虔诚』的语气回应道：
    “一切是光明之主的考验。”
    汉斯是个极度务实的人，因此哪怕是他一手带大的林格，只要没有了价值，也会毫不犹豫地拋弃。
    所以现在的林格並不恨他，而过去该恨他的林格早就死了。
    汉斯点点头，对林格的表现很满意，隨即掏出一瓶圣水交给他，嘱咐道：
    “以防万一，用这瓶圣水清理掉你身上残留的疫毒。”
    光线的照耀下，瓶中液体泛著微红的光芒，如星辰般缓缓流动。
    这就是能治癒疾病，驱散邪灵的圣水？
    林格明白，这是神父最后的试探。
    万一自己真是恶灵附体，这瓶圣水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如果不是，那喝了之后驱散瘟疫，也能放心带自己离开。
    但要是林格不敢喝，那等待他的恐怕……
    深吸一口气，林格没有犹豫，將圣水一口饮下。
    入口微咸，有点像血液的味道。
    很快，林格身体上的虚弱和疼痛感消失，甚至腹中的飢饿感也得到缓解。
    就连精力也旺盛得像打了兴奋剂一样，难怪圣水深受贵族的喜爱。
    “很好，看来之前真的看走了眼，或许陷入假死也是瘟疫的症状之一。”
    神父放心地拍了拍林格的肩膀，嘱咐道：
    “准备一下和我离开吧，风车村的瘟疫已无法遏制了，但光明教区的其他地方，还需要你的例子为我主宣扬教义。”
    “什么？风车镇就不管了吗？这里可有著百余位平民……”
    神父嘆了口气，看向林格的眼神里满是嘲讽，失望道：
    “都死过一次了，还这么天真吗？”
    “我……”
    林格沉默了。
    作为和病人接触最多的牧师，没人比林格更了解当下疫情的严重性。
    两百人的村庄死得只剩一半。
    残留的一百人里，多数都在不同程度上感染了瘟疫。
    要是真有解决瘟疫的办法，教会早就拿来敛財了。
    因此林格即便再怎么想救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更何况林格刚穿越过来，毫无归属感，没有理由和这些人一起送死。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欺骗后，林格闭上双眼，长嘆口气妥协道：
    “神父大人，我明白了，牧师林格，听从您的教诲。”
    “很好，死过一次总算让你有所成长。”
    汉斯眼里闪过一丝欣慰，林格的变化有了几分自己当年的影子。
    “只要你听话，等这次瘟疫过去后，我就为你申请圣餐。
    只有吃了圣餐才有可能拥有一丝神性，届时你就能真正踏入牧师的超凡之路。”
    林格终於明白神性是什么鬼了——
    踏入超凡之路的钥匙。
    但此刻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
    铅灰色的云层下，荒凉的风车村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场大火，让破败的酒馆前聚满了村民。
    火光中，隱约能够听见女人的哭喊。
    林格出来时，只见熙攘的人堆里，几名汉子拉著一个被火焰严重烧伤，衣衫不整的女人，阻止她继续扑向眼前的大火。
    见此情景，林格不由得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此刻的艾莉疯疯癲癲，半张脸因被烈火舔舐而显得狰狞。
    衣服也被火焰吞噬掉大半，露出严重烧伤的肌肤。
    手中怀抱的死婴不翼而飞。
    双眼空洞地看向眼前的大火。
    嘴里无助地低声喃喃：
    “我已经买了赎罪券了，我们都是无罪的，为什么还要烧死我的孩子……”
    不远处，一身洁白长裙的安娜正一脸晦气地整理著自己的裙摆，嘴里不停地咒骂：
    “你这个骯脏低贱的妓女，就算再买一百张赎罪券也抵消不了你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