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孩子们的帮助下，林格用一发治癒术处理好了伤口。
    谨慎起见，林格不仅用灵视检查了一遍全身，还让梅丽莎也看了一下。
    確保没有问题后，林格悬著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经过这次事件，梅丽莎在林格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
    为了感谢她的帮助，林格奖励了梅丽莎三个鸡蛋，五块黑麵包。
    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头一次尝到被人认可的滋味，看向林格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林格大人，您真的也能看见那些黑雾般的脏东西吗？”
    梅丽莎坐在林格身边，小口小口地的吃著林格重新为她燉煮的、放过一整根肉肠的麦糊。
    林格很疑惑：“什么？在你眼里看到的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吗？”
    梅丽莎点点头，好奇地问道：
    “难道在您眼里不是吗？”
    林格摇摇头。
    “我看到的是一只十分具体的恶魔。”
    聊到这里，梅丽莎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神情严肃，小小的眉毛皱到了一起。
    “那您有被『它们』发现您能看见『它们』吗？”
    “怎么了，被发现会怎么样？”
    梅丽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確保小伙伴们不在周围。
    这才示意林格靠近自己，悄悄地咬耳朵道：
    “您知道我这双腿是怎么瘸的吗？”
    林格：“你哥哥不是说是摔断的吗，难道不是？”
    梅丽莎摇摇头，回忆起那段经歷，脸上至今掛著后怕。
    “那是我为了保护哥哥，骗他们的。
    实际上我的双腿是被『它们』吃掉的！”
    “什么！”林格瞳孔猛缩。
    梅丽莎和林格靠得很近，小脸煞白地继续说道：
    “你发现了它们，你就能伤害到它们，反之它们发现了你，也会吃掉你。”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神父也会净化之术，但他却对瘟疫束手无策。
    林格突然想到灵性视界的备註：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著你。
    “那你当初是怎么在那些恶灵手上逃掉的？”
    林格的问题让梅丽莎嚇得一哆嗦，紧紧地往林格身边贴了贴，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
    “我也不清楚，本来我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了，但吃到一半那个脏东西就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消失？”林格皱眉。
    “难不成是吃饱了？”
    ……
    风车教堂坐落於开阔的山腰，得益於平时修士的剥削和男爵的资助。
    这里主教堂、礼拜厅、告解室等各种设施应有尽有，还有很多容纳修士的空房间。
    简单安排好孩子们的住宿后，林格习惯性地来到光明神像前进行祷告。
    虽然林格並不信仰光明之主，但专心致志的冥想容易让人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態。
    林格很喜欢这种状態，轻鬆、寧静，有利於他梳理一天的经歷，反省经验，查漏补缺。
    恰如此刻，林格在神像面前就想到了晚上疏漏的一个细节。
    凡卡说过，梅丽莎以前也经常冲艾莉吐口水。
    並且安娜在欺负过艾莉后，身上也出现了和林格手臂上一样的、形似魅魔的恶灵。
    这是否意味著，林格的恶魔纹身和艾莉有关？
    林格猜测，自己身上的恶魔印记很有可能来自艾莉。
    但在为艾莉净化疫鬼时，林格並没有在她身上看到恶魔纹身。
    这是为什么呢？
    还有，自己被蛊惑时听到低语，依稀记得里面有一句，墮落即是……即是什么来著？
    “墮落……即是……欢愉……”
    对对对，还有神秘的低语中，墮落即是欢愉是什么意思。
    等等，不对劲！
    刚刚是谁在说话？
    山间的寒风推开祷告室的窗台，神像下的蜡烛被吹得明明灭灭。
    林格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耳边再度响起诡异的低语。
    掀起袖子一看，只见原本被剜乾净的手臂已重新长出恶魔纹身，正阴惻惻地盯著自己。
    “又来？”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低语来的更加猛烈和露骨。
    女人的娇喘，耳鬢的廝磨，靡靡之音不断勾动著林格的生理反应。
    恶魔的玩弄让林格感到深深的厌恶，恨不得戳聋自己的双耳。
    可神秘的低语直击灵魂。
    寂静的夜里，即便脑海里不断迴荡著魅惑人心的欢语，
    也丝毫不影响现实侧的耳边，听到晚风吹动窗帘引起的细微摩挲。
    “够了！你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林格的谩骂似乎有些效果，耳畔的低语缓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既神圣、又妖媚的诡异古语。
    “吾名……欢愉。”
    就在欢愉之名出来的瞬间，祭祀蜡烛无风自灭，光明之主神像破裂。
    林格只感到天灵盖上被狠狠砸下一记重锤，瞬间被击倒在地。
    殷红的鲜血顺著耳道来到脸颊，不断从破裂的鼓膜流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瘫软在地的林格才缓缓恢復意识。
    然而他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艰难地伸出右手中指，对著虚空喃喃道。
    “去你娘的欢愉，我淦你全家！”
    虚空中的低语越发欢快。
    欢愉表示欣赏你的想法，並且期待你的到来。
    ……
    清晨，阳光透过木叶洒落在教堂的阁楼。
    软金的长髮反射出柔美的光辉。
    床上的女人逐渐醒转，撑著瘦弱纤细的曲线，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艾莉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场好觉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昨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恍若隔世。
    孩子的烧死，光明之主的拋弃，还有每天一睡著就会听到的恶魔低语，一度让她接近崩溃。
    最后她其实已经动起了投入欢愉之主怀抱的念头。
    好在一道治癒之光及时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这束光不仅治癒了她的身体，更治癒了她的灵魂。
    梦里再也听不见囈语的侵扰。
    取而代之的是，林格在她耳边低喃的神諭。
    『光明之主不会拯救你，但是我会。』
    这句话如同冬夜里的一抹春阳，悄悄洒进冰冷黑暗的心房，让她重新点燃了活下去的信仰。
    艾莉对著金黄的阳光跪下，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感谢您的恩赐，林格大人，我的——光明之主。”
    ……
    【注意，您的信徒艾莉正在向您祷告】
    【收到来自狂信徒的『虔诚信仰点』+1】
    ……
    系统的提示音將林格从昏迷中惊醒。
    林格已经记不清昨夜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只有即將见底的30点信仰值，提醒著他用了多少次净化之光。
    尤其是在他问候了欢愉全家后，耳边听到的呢喃越发严重。
    诡异的低语犹如附骨之蛆，縈绕不绝，很多次林格明显感到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即將再度被蛊惑时，都是净化之光將他拉回清醒。
    如此一直反覆，直到次日太阳升起，光明驱散黑暗，耳边的低语才慢慢消停。
    林格揉了揉漆黑的眼圈，伸手撕掉脸颊两侧凝结的血痂。
    血痂粘连著脸上的绒毛被一起撕下。
    刺痛的感觉居然有些上癮。
    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在开裂的光明神像上，使其熠熠生辉。
    林格感到一股说不出的讽刺。
    都被恶灵欺负到家门口了还无动於衷，这样的神也配称为诸神之首？
    林格拾起神像，看著开裂的地方，自嘲地笑了笑道：
    “罢了，毕竟像艾莉那样虔诚的信徒都不被庇佑，更何况我这个偽信徒？”
    轻嘆口气，林格稍稍整理了一下，迈步向外走去。
    然而，就在林格刚踏出祷告室的大门，一阵晨风颳来，將神像从高台吹落。
    泥塑的碎片摔落满地，巨大的缺口內部，隱隱可见一本泛黄古籍的一角，在阳光的照耀下缓缓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