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村广场堆满了村民的救命钱。
    士兵们將这里围了起来。
    本该用於保卫村庄的长矛，此刻正齐刷刷地对准手无寸铁的平民。
    纳税官的命令刚念完，村民瞬间炸锅，个个眼眶通红，血丝瀰漫，拿起锄头高声抗议。
    “我们刚好过一点就来抢东西，休想！去你妈的狗屁手令！”
    “俺媳妇能下炕了，就指望那点粮食活命了，你敢抢我就和你拼命！”
    “不让我们活了，你他妈也別想好过！”
    “我们人比他们多，和他们拼了！”
    “想抢俺媳妇的粮食，先问我手上的锄头答不答应！”
    ……
    愤怒、仇恨，像草地上的野火，快速在人群中蔓延。
    老村长活了很久，与愤怒的村民相比，多少能保持一些理智。
    他观察到，这些士兵的装备比以往见过的民兵更加精良，纪律也更加严明。
    密不透风的铁质链甲，寒光闪烁的锋利长矛，显然是男爵亲卫才能配置的优良装备。
    可惜愤怒上头的村民们並没有注意到这点。
    约翰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名高壮的青年举著锄头就向传令官衝去。
    “住手！”
    寒芒乍起，血染长空。
    一抹鲜红的亮色在天边划过，顺著微风洒落在冰冷的土地上。
    青年的人头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最后停在凡卡的脚边。
    这个村民凡卡认识，就是当初抓住他偷麵包的锄头。
    锄头知道凡卡有个残疾的妹妹后，经常偷偷塞食物给他。
    如今锄头大哥的脑袋，就这么血淋淋地看著凡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那抹血丝也染红了凡卡的眼睛，手中的木剑蠢蠢欲动。
    怒从心起，再难止息。
    凡卡抽出木剑刚想做些什么，却被亚瑟和亨利合力摁住，这才没让他前去送死。
    出手的是个骑士，穿著由黑精铁打造而成的厚重骑士全身鎧，冰冷的眼眸里充满了肃杀之意。
    希恩擦拭著骑士剑上的血跡，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这体质不错嘛，骨头差点就磕伤我的剑了。
    看来你们这些贱民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不然我还真担心把你们抓到矿山上会传染其他矿奴。”
    希恩嘖嘖称奇，想不到传闻都是真的，神父都束手无策的瘟疫，居然真被一个牧师给治好了。
    “那么现在，还有谁想当出头鸟的，儘管站出来。
    我也很好奇你们这些贱骨头，能不能让我的骑士剑卷刃。”
    空气中的血腥味，让上头的村民逐渐冷静下来。
    锄头的血还没凉透。
    村民们看著他的两块尸体，噤若寒蝉。
    亚瑟悄悄扯著亨利的衣服，让他看好凡卡，自己偷偷去教堂通知林格。
    希恩注意到了亚瑟的小动作。
    但他並没有阻拦。
    在希恩眼里，村民个个將头颅低埋，生怕被看见的样子，更让他觉得有趣。
    “这就对了，贱民就该有贱民的自觉，再敢反抗就统统把你们扔到无光之地去。”
    希恩带著兵士来到广场中央的財物面前，隨手一抓。
    一把老旧的、沾满血渍和油污的星铜幣缓缓从指缝间滑落。
    其中还有很多不知名的贝壳项炼，铜製戒指，木马玩具等，看得希恩直皱眉。
    “都是些什么垃圾。”
    希恩嫌弃地甩了甩手，吩咐士兵將这些东西全装起来，统统带走。
    士兵们装得很慢，希恩翘著二郎腿坐著，也一点不催，仿佛在故意等待什么。
    直到一个身著洁白牧师长袍，面带病態的俊朗青年匆匆赶到，希恩这才收起了无聊的目光。
    “原来是林格牧师，信徒希恩向您表达敬意，愿光明与您同在。”
    希恩以手画圆，身躯半躬，行了一个標准的教礼。
    林格没有理会希恩。
    只是看著地上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不甘与愤怒的头颅，心生悲悯。
    林格蹲下身，轻轻合上对方双眼。
    “安息吧，愿光明与你同在。”
    希恩不屑道：“光明之主怎会庇护贱民？牧师大人您还是对这些贱民太好，依我看……”
    “光明之主说过，眾生平等。”
    希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识趣地撇过头，小声嘀咕。
    “贱民也算人？”
    林格嘆了口气，起身道。
    “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希恩双手一摊。
    “奉男爵大人之命，补收税款。”
    “你故意將凯恩支走，就是为了来风车村收些看不上的税？
    別兜圈子了，直说吧。”
    凯恩收起玩笑的表情，讚嘆道。
    “不愧是敢自封光明之子的人，脑子就是好使。”
    “您的事跡男爵安森大人都知道了，派我来问问。
    牧师大人愿不愿意屈尊去一下风林堡，为您的同事安娜小姐治一个小病。”
    林格摇摇头，嘆气道。
    “这件事我想凯恩骑士已经和你们说过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建议安森男爵向总部申请一位高阶神职人员会更好，我一个小小的牧师，实在无能为力。”
    “这样啊……”希恩抹了抹下巴，佯装思考。
    “既然如此，我也不敢为难牧师大人您，看您神色虚弱，还请保重身体，光辉帝国需要您这样的优秀牧师。”
    说罢，希恩指挥著兵士继续搬运物资。
    “都没吃饭吗？给我装麻利点！”
    “还有你们这些贱民，刚刚骂挺爽是吧，都给老子跪好了，挨个挨个给我登记，缺多少税，一个子都不能少。”
    “那些没有交齐税款的，给我进屋搜，粮食和值钱的东西全搜出来，不够的都给我抓起来当矿奴。”
    ……
    林格隶属於光明神殿，男爵无法强迫他做什么，骑士见了牧师也要行礼。
    这是神权大於王的光辉帝国，在开国时就立下的规定。
    但同时，林格也无法干涉贵族执行自己的律法。
    除非贵族的行为违背了光明守则，並且神职者有自己的教会武装。
    现在的林格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想要救村民，就只能答应男爵的要求。
    这是阳谋，尚未谋面，林格就已见识到了男爵的厉害。
    不去救安娜的话村民必然遭祸，去的话……
    林格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恶魔的呢喃犹如一把时刻悬在头上的利剑。
    自救尚且不暇，更不要说去对付很可能比独角疫鬼还厉害的恶灵。
    毕竟不是每次都会有人救自己。
    林格的犹豫，让希恩更加疯狂。
    很快，一个妙龄少女被士兵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