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合练
亥时,夜幕微微沉去,苏婉清在跟秦蓁蓁换过班后,独自一人进了许墨小院。
“大娘。”
许墨抽索著原主记忆,仔细斟酌过后,朝苏婉清叫道。
苏婉清微微一笑,算作回应,隨后自隨身玉带中取出一本道经递於许墨。
那道经不是他物,正是讲解修士如何吸纳天灵之炁的《丙午纳气真章》。
此方世界,修道之人修炼並没有绝对的路径可分,原因便是世上道经眾多。
可虽然道经繁杂,但其间能真正用於修行的却往往只是千百之数。
而这千百卷真经,又多被世家仙宗、洞天福地所藏。
故而所谓修道,日久便渐成一家之私。
苏婉清手中这部《丙午纳气真章》,虽只是仙府下发给各家的入门道经,对无数无根无凭的散修而言,却已是梦寐难求的机缘。
至於修行至高深境界后,那些关涉单一脉传承的精要功法与核心道典,更是被诸大族视为根基,非嫡脉至亲绝不外传。
便以许家所修的【子水】一脉为例,其筑基功法,向来只传嫡系子弟,从无例外。
片刻之后,在许墨的示意下,苏婉清施展术法,將这小院与外界悄然隔绝,隨后静立一旁,为他护法。
许墨则是拿出余鱼给他的那瓶『天节炁精』,小心翼翼的拧开瓶盖。
霎时,清灵之气灼灼而升,最终稳稳得悬在了那面前空中。
许墨也隨即著手翻阅起那本《丙午纳气真章》,从总纲看起——
“大道无形育三才,炁分天地人本来。
欲证长生筑基业,先採清浊纳灵台。”
他原想著道经晦涩,依凭自己前世的那点墨水必然难以读懂,要花些时辰。
可不知为何,只觉是开了掛般,那些晦涩言语读进灵台竟是如引水入渠,自然流淌於心间。
『这……』
惊嘆余后,许墨便盘膝而坐,將那道经稳稳摊开在了膝上。
目光落处,便是静心一篇。
他依诀而行,调整心神,为后续引炁、行炁做好准备。
“子夜虚极守玄牝,万籟收声入杳冥。”
第一句道诀念出,院外的虫鸣风响霎时间远去了。
而他的意念则渐渐归於识海,並缓缓匯聚。
“识海波平尘念止,一点真意引性明。”
此诀落下,灵台中纷扰思绪平息了,一点灵明真意自深处自然生发。
“呼吸绵绵归踵息,丹田微暖初阳生。”
这次,他小腹丹田处,悄然生出一丝暖意,如同晓夜將尽时,天地萌动的第一缕阳气。
“此是自家性命火,照见內外乾坤清。”
心既静,性既明。
性已明,道方行!
在心静性明之刻,那悬於面前的『天节炁精』也似有所感,微微一颤,便朝许墨游弋而去。
许墨也旋即开始引气,法诀自在心头。
“东方既白启天门,百会通霄接云根。”
“天节清灵自霄汉,如露如霞復如纶。”
“徐徐引之过重楼,玉枕嵯峨细探看。”
“十二重楼雷隱隱,甘露醍醐灌顶门。”
许墨不急不躁,以真意徐徐牵引那缕炁精。
只瞧那缕清灵炁精,自百会而下,先过后脑玉枕关,再过咽喉十二重楼。
旋即,清灵之感如醍醐,似甘露,轰然灌入顶门,直透四肢百骸,使得许墨舒畅无比,甚至觉得旧时沉珂都轻了不少。
引气之功,已然功成!
时至如此,许墨不敢停留,只是照著那行炁篇法门,进一步运转起来。
“督脉昇阳似驾鰲,三关过后海潮高。”
“任脉承泽润九野,华池金液自滔滔。”
“周天轮转无昼夜,天河地脉共陶陶。”
“外炁內息渐相洽,元精化雨养灵苗。”
那入体炁精,迅速匯合丹田中的初生真阳,自尾閭而起,沿脊柱督脉扶摇向上。
行尾閭、夹脊、玉枕这背后三关,待得三关尽过,脊中气机澎湃,恍若海潮叠起,汹涌至高。
炁至巔顶,復又折转,自面前任脉徐徐降下。
就这般循环往復,一周天、两周天……
那自外吸纳的『天节炁精』,与体內滋生的本元气息,在这不断的周天运行中,再也不分彼此,水乳交融。
最终,不知运行了多少个周天,许墨只觉身心泰然,物我两忘。
忽然间,许墨周身一震,神清气爽,缓缓睁眼。
护法一旁的苏婉清见状,虽依旧静立未动,但內心惊异已是溢於言表。
她见过不少天纵奇才,类似於灵窍九处开了七处的,可唯独没见过许墨这般只开两窍,却能在两个时辰合练天节炁精的怪才。
『他真的是两窍么?』
苏婉清暗暗想道,可是很快打消了这个疑虑,只因许墨是她从小养大。
若有问题,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自己一点不知……
只有一种解释,那便是这孩子虽然资质低劣,可却是个天生读经书的料!
『这点……倒像他四娘……』
『是个经夫子……』
就在苏婉清遐想之际,盘坐於地的许墨却在此炁精收纳,步入凝炁二转的辉煌时刻,莫名晕了过去。
这次的眩晕,使得方才运转周天时的气畅之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识海深处的强力牵引。
不同於上次被余鱼强行搜魂时那种剧痛。
这次,他在自己灵台之中探查到了条隱秘『通道』,他尚未来得及向苏婉清示警,意识便不由自主朝那条通道沉去。
『这是什么?』
许墨不由遐想著。
他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在灵台凝起一点真意,引著它,缓缓探向那通道。
这一次,没有撕裂般的痛楚,反而像成功纳气入体后,第一次清晰感知到那勾连两界的通道时,传来的那缕清爽。
下一瞬,熟悉的坠落感再度袭来,比上次更急、更沉。
但与上回彻底沉入黑暗不同,这一次,他竟勉强守住了份基础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
许墨,或者说林生,猛地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郡府厢房熟悉的木樑,而是被枝椏割裂的阴沉天光。
他回来了。
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