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风雨欲来
之后三天,许墨都不被允许离开郡府小院。
这些日子里,他起初只当是余鱼为防意外,加强看管而已。
可日子愈久,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便愈发浓烈。
最初,是看守他的修士换了两拨,修为明显比之前那批高上许多,单看气息便知是那练气中后期的修士。
可后来,不仅是人变了,规矩也变了。
往日里,他还会有偶尔出门透气的机会,可如今却是寸步不许离门廊。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些外界的流言,苏婉清与秦蓁蓁来看过他两次,每次停留不过半柱香。
其间言语交谈,多是些城中近况,那些信息听著著实有些古怪,甚至透著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第一日:
苏婉清来送灵米糕时,这样说道:
“墨儿,你且安心在此待著,莫要胡思乱想。”
“郡城昨夜不太平,冒出好些玄水宗弟子在街上肆意生事,砸了好几家铺子,还伤了人。除此之外,城里还混进了不少南方其他宗门的探子,行踪诡秘,不知在打探什么。”
“许家本家已派了嫡系子弟出面维持秩序,按说该能稳住局面,可那些嫡系子弟行事张扬,竟与监察司的人起了好几回衝突。”
“两边各说各的理,许家说监察司纵容探子,监察司说许家越权滋事,闹得不可开交,反倒让那些作乱的弟子和探子钻了空子。”
许墨握著灵米糕的手一顿,心中暗惊。
玄水宗作乱、南方宗门探子、许家与监察司衝突,这望山郡的局势竟已乱到这般地步。
第二日:
秦蓁蓁拎著一袋酥糖匆匆赶来,脸上没了往日的嬉闹。
只是说道:“墨儿,你听说了吗?今早城里疯传,余鱼那丫头在邻县一处世家府邸查案时,被南方仙宗的探子给害死了!”
许墨听到瞬间,下意识追问:“当真?”
“谁知道呢!”
秦蓁蓁往嘴里塞了块酥糖,嚼得飞快,一副八卦嘴脸。
“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她被围杀在府邸后院连尸首都没找到。可刚过午时,监察司就出面闢谣了,说余鱼安然无恙,只是在追查线索,让大家勿信谣言。”
“可闢谣也没用,城里反倒更乱了。”
“好些人趁乱作乱,抢铺子、砸宅院,还有人冒充仙宗弟子勒索商户,许家派去的人根本顾不过来,监察司也忙著四处弹压,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许墨默然不语,心中却更加疑虑。
余鱼身死的流言来得蹊蹺,闢谣后局势反而更乱,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不过,他並未焦躁追问,更没有试图硬闯出去,只是將那份疑虑压下,转身取出了余鱼赠予的另一瓶炁精。
瓶中是地元之炁,开盖的瞬间,一股厚重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气息,与天节炁精的清灵、人道炁的温润截然不同。
“合练三炁,方入练气。”
“如今风雨欲来,唯有自身实力,才是最稳妥的依仗。”
他依旧每日依著《丙午纳气真章》的法门,在院中盘膝打坐。
苏婉清虽未再亲自护法,却留下了数枚静心符,贴在院角,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地元之炁厚重难驯,远非天节炁精那般易於牵引。
许墨凝神静气,御著经中法门,引其诀而召炁入体。
这过程远比炼化天节炁精艰难,那地元之炁仿佛生了根的顽石,每前行一步都要耗费数倍的真意。
起初几给时辰,他往往引气不过数尺,便因真意耗竭而功亏一簣,丹田內的天节炁与人道炁也被搅得翻涌不定,胸口闷胀如堵。
可却半点不敢懈怠,他知晓此刻多一分修为,日后便多一分生机。
时至如今,唯有咬牙撑住。
於是乎,他反覆推演《丙午纳气真章》的要义,將地元炁的行进路径在灵台描摹千百遍。
终於,在第六个时辰。
他不再急於求成,而是任由那炁息在经脉中缓缓沉淀,以自身真意为壤,以天节、人道二炁为引慢慢滋养,企图驯化这块顽石。
“地载万物,元炁归宗。”
“三阴匯海,三阳开泰。”
道诀在灵台流转,许墨只觉丹田內的三道炁息渐渐有了呼应。
天节炁清灵上浮,人道炁温润居中,地元炁厚重下沉,三者如同三才拱卫,隱隱形成一个循环。
就在这循环初成的剎那,许墨周身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凝炁二转更为磅礴的力量,自丹田轰然爆发。
练气一层,成了!
他抬手握拳,能清晰感受到体內涌动的力量,比之凝炁二转时,何止强了数倍。
更重要的是,三炁合一后,他的神魂也愈发稳固,灵台清明,即便再遭遇搜魂之类的术法,也自有几分抵御之力。
“抗风险的资本,总算多了一分……”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第三天。
这次,苏婉清与秦蓁蓁一同前来,两人面色都极为难看。
“墨儿,出大事了。”
“昨夜,永通钱庄全家被人灭门了,上上下下几十口,无一生还。”
“不仅如此,城里好几家仙家府邸也遭了劫,全被一伙穷凶极恶的盗匪洗劫一空,死伤惨重。”
“那些盗匪简直猖獗,光天化日之下就敢闯府杀人,抢完东西还放了把火,烧了好几条街。许家本家已经派了更多嫡系子弟入城,连几位练气后期的供奉都出动了,可城里的乱子依旧没压住,人心惶惶……”
听完苏婉清带来的消息,许墨心中的最后侥倖也熄灭了。
乱局已至,甚至可能比他预想的更加残酷。
永通钱庄满门被屠,这已不仅仅是盗窃案的范畴,分明是有人在以最血腥的手段抹除线索、製造恐慌,甚至可能是在为更大规模的行动清扫障碍。
许家本家、监察司、南方宗门探子、来歷不明的凶悍盗匪……
这各方势力在这望山郡的棋盘上疯狂落子。
许墨虽然没有什么閒心参与他们,可保命却是他的第一需要。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大娘,五娘。”
许墨抬头,目光扫过面露忧色的苏婉清和难得严肃的秦蓁蓁,决绝道:
“如今局势,两位姨娘想必也看得清楚。我们不能再將希望全然寄託於外界了。”
苏婉清微微頷首,她何尝不知,只是许墨被严加看管,她们在外亦受诸多限制,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墨儿,你有何想法?”
许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手探入怀中,从贴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了那幅得自异世山洞的《山君镇魔图》。
古轴缓缓展开,一幅古画呈现在三人面前。
画布底色沉暗,仿佛历经烟燻火燎,却又厚重无比。
画面中央,並非寻常山水亭台,而是一片苍茫的群山剪影,山势险峻,气象森然。
而群山之巔,一头猛虎傲然而立。
此物显然非凡俗画卷,苏婉清与秦蓁蓁目光一触,便同时轻“咦”一声。
“此图……”苏婉清秀眉微蹙,问道。
“此物名《山君镇魔图》,是孩儿前些时日於郡府內某处隱秘所得,应是古修遗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