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我啊娘娘
夜色寂静,月华如水。
天下中心之地,朱红宫墙之下,灯火绰绰,一行人匆匆走过,沙沙的脚步声显得沉闷而压抑。
行至一幢雕阑玉砌的寢宫前,为首之人停步转身,嗓音略显尖细:
“许大夫,娘娘玉体金贵,在进去面医之前,咱家再把规矩给你提醒一遍,可得记好了,不小心那是要掉脑袋的!”
“公公请讲,小人听著呢。”许牧低头应道,表面上十分镇定恭敬。
心中却是一团乱麻。
几分钟前,他还是一名新时代五好青年,没成想只是打游戏熬了几天夜,便溘然猝死,再次睁开眼,已经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好消息,出生点是至尊至贵的皇宫。
坏消息,是被召进宫给凤体欠恙的贵妃娘娘看病的民间医生,看的还是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怪病。
更坏的消息,他一个工科生,完全不懂医术,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没带什么抗生素特效药。
最坏的消息,在他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同样被召进宫的庸医因治病无能掉了脑袋了。
很显然,他就是一名狗屁不通的庸医。
“马上就要轮到我了吗?”
在文明和谐社会生活了二十年,猝然遇到生死危机,说不慌肯定是假的,但著实也想不到什么办法。
跑是不可能跑的,边上这么多侍卫盯著,博尔特来了都跑不掉。
说自己其实没本事帮那什么娘娘治病,要不你们换个人?那怕不是得被治个貽误病情,甚至欺君之罪,同样脑袋不保。
只能硬著头皮上了,说不定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其一,进去后一切听掌事姑姑安排,態度恭敬、谨言慎行,切勿发出聒噪动静,也不可有任何多余动作,便是身上痒了也不可摸捻搓抠。”
老太监尖著嗓子叮嘱道。
“其二,不可东张西望,更不可抬头直视娘娘面容,否则当心挖了你的眼睛!”
“其三,除病情外,什么也別问,什么也別说。”
“都记住没有?”
事关生死,许牧不敢有丝毫马虎,牢牢记住每一个字后,缓缓点头道:“多谢公公提点,小人记住了。”
“去吧,咱家在外面等你。”老太监示意道。
等著给我收尸吗…许牧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跨步独自向前。
寢殿门口候著两名宫女,又是一系列细致全面的搜身检查,確认无异后,方才领著他往殿中走去。
穿过雍容奢华的正厅与暖阁,便到了贵妃娘娘休息的寢间。
烛光朦朧,纱影婆娑,淡淡薰香,裊裊縈绕。
许牧谨记老太监所言,始终低头盯著自己脚尖,不敢东张西望一眼。
在一纸描金碧梧棲凤八扇围屏前,停下脚步。
“姑姑,这位就是召来给娘娘看病的许大夫。”领路的宫女轻声稟告道。
“…”
许牧感觉自己好像不著寸缕地被一道锐利目光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为何如此年轻?”
一道严厉冷漠的质问声响起。
是在问我吗?许牧顿感压力山大。
怎么,我年少有为不行吗?
“抬头。”
那道声音又说道,腔调像极了以前上学时最令人害怕的那种中年女教师。
“…”许牧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儘量做到不怯场地与她对视。
反正也就这样了,怕个锤子。
出乎意料的,声音的主人並不是一个严肃古板的黄脸老宫女,而是一位脸线分明、五官立体的妍丽女子。
肌肤冷白,颧骨较高,鼻樑挺直,眉骨微微突出,稍显狭长的眼眸泛著审视的凌厉锋芒。
不说多么倾国倾城,很高级、很有辨识度与独特魅力的一张脸。
气质则有点像不苟言笑的高冷美艷女教师。
许牧不敢多看,垂下眼眸,不卑不亢道:“夫医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某虽年轻,自幼浸淫医道,所愈患者何止万千,不说妙手回春,倒也非某些倚老卖老之流可比。
“再者,某既能以如此年轻之身应召入宫,岂不正说明某身怀真才实学?”
那女官闻言,眼中的锐利散去,微微頷首,道:“跟我进来。”
“遵命。”
许牧再次把头低下,跟著她绕过屏风,踏著猩红色的细腻绒毯,来到一幕华丽精美的锦缎帷幔前约一丈远处。
看不確切內里模样,只能依稀瞥见一道像是侧躺著的曼妙人影。
也不敢仔细看。
“草民拜见贵妃娘娘!”
规矩已经交代过千百遍,许牧不敢有半点犹豫或羞耻,撇开衣袍下摆,老老实实在床前跪下。
虽然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生命可是无价的。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大夫不必多礼,请起。”
一道慵懒矜贵,又带著丝丝疲惫的声音从帷幔內传出,別样的嫵媚与撩人,叫人忍不住想要拨开帷幔,一窥真容,纵然死也值得。
“谢娘娘!”
许牧郑重谢恩起身,在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小凳子上坐下。
娘娘素来不喜休息时间被打扰,故而也没有什么繁琐冗长的礼节废话,面医开始。
“敢问,娘娘是从几日前开始感到不適的?”
望闻问切,望和闻都是大不敬,要被杀头的,他只能直接开始问了。
虽然问也问不明白个啥。
“一月前。”一旁的冷厉女官代为回答道。
“先从何处开始的不適?”
……
许牧乱七八糟问了一大堆,直到再也拖不下去了,依旧毫无头绪。
后背渗出冷汗。
他是真的半点医术都不懂啊…
金手指呢?不管是系统还是面板,老爷爷也可以,出来救一下啊!
许是强烈的求生欲起到了作用,大量记忆轰然涌入脑海。
许牧脑袋有点发晕的同时,几乎喜极而泣。
既然原身如此年纪轻轻便能有“神医”的名头,並被召进宫,给煊赫到极点的贵妃娘娘看病,想必多少是有几把刷子的吧?
真能把这病治好也说不定!
然后受到皇帝赏识,一路加官进爵…
但还没欣喜几秒,大致翻看了一下记忆后,他又傻眼了。
大爷的…原身是个狗屁的神医啊,纯粹就是被他那没良心的叔叔推出来背锅的而已。
粗略一捋,好狗血的家庭关係。
医者世家,原身的父亲作为长子,兢兢业业地继承了祖上的医馆与“鬼手神医”的名號。
后突染恶疾去世,由於原身当时尚还年幼,留下的遗產便顺理成章由其二叔代为继承保管,包括“鬼手神医”这个名號。
而原身自己,也在二叔家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直到不久前,贵妃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宫中下旨召民间良医入宫诊疗,一个接一个。
那位狗贼狗贼的二叔听到风声后,似乎猜到了可能会轮到自己。
当即义正言辞地表示自己只是替兄长抚养子嗣,如今孩子既已长大成人,是时候该认祖归宗了。
於是让原身认回生父,顺带著把“鬼手神医”这个名號也还给了他。
原身自幼受尽叔父一家白眼打压,性子老实木訥又怯懦,自是不敢拒绝。
等过了两天,竟果真传来旨意,召鬼手神医入宫。
原身便稀里糊涂进了宫,到弄清楚状况时,已经晚了,活活惊惧悲愤而死。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分明就是知道自己治不好病,生怕担责,让侄子去替死吧。”
许牧哀嘆一声,心中有些悲凉。
死局。
不带这么玩的。
嘎啦game里不是这样的…
等等,游戏…庞杂的记忆逐渐清晰,他忽然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大虞王朝,帝都盛京,元昌五年,华贵妃……
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害我熬夜猝死的那款游戏——《寻仙》的世界观吗?
一款尚还处在內测阶段,以玄幻仙侠王朝为背景,融合升级打怪、模擬经营、好感养成等多种玩法的单机游戏。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似的,几行熟悉的ui文字也浮现眼前。
【姓名:许牧】
【境界:无】
【功法:养生法(小成,49/100)】
【武技/灵技:无】
【神通:无】
【道点:无】
【道粹:无】
……
这不就是《寻仙》的角色ui画面吗?
他愣住了,有种抓耳挠腮但就是挠不到的怪异感。
既然如此,那……
是你吗娘娘?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顏色的贵妃娘娘?
游戏中可攻略的女主之一?
是我啊娘娘,以前你还叫人家小甜甜来著。
但游戏毕竟不是现实,他忍住抬头看一眼的大逆不道想法,进一步梳理记忆。
各种背景、事件、细节,都对得上。
是了,自己就是穿越成《寻仙》的世界里,和前世同名同姓,长的都一模一样。
脑子里有点乱糟糟的,但情况紧急,他也不得不接受现实,逼著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破局之法。
《寻仙》这款游戏他已经玩了上千小时,自问对其中內容还是比较熟悉的。
眼下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游戏刚开局没多久的一段重要剧情。
万千荣宠加身的华贵妃突染怪病,太医院束手无策,陛下忧心不已,下詔征请民间名医,凡有能治者,赏黄金千两,加官进爵。
这时候,玩家操控的主角有两个选择。
其一,完成一系列难度奇高的支线任务后,获得治疗方法,医好华贵妃並解锁后续支线,同时获得海量珍稀奖励。
其二,什么都不做,任由贵妃娘娘在这深宫之中香消玉殞。
许牧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后者。
原因也很简单。
贵妃娘娘是潜伏在皇宫的前朝余孽。
救了她,就相当於自动选择站队几乎被斩尽杀绝,却依旧企图復国的前朝余孽那边,开启与朝廷天下为敌的副本,游戏难度指数级上升。
差点没把他折磨到怀疑人生。
不过,回报倒也值回票价。
不,是物超所值。
贵妃娘娘,很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