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来的四个多月中，薛宝釵跟著土灵白小队一路清理了八个小千世界。
    这四个多月近乎七成的时间都在杀戮中度过，以至於她后面参与的每次战斗都儘量划水，能不杀就不杀，只有不得已的时候才会杀。
    但时至今日，每次薛宝釵打坐时，只要一闭上眼睛，都会浮现出流云界那个少女的脸庞和目光，还有那个少年临死前忿怒的吶喊。
    从流云界开始，一直到这这个上岩界，总共九个小千世界，她们会將每个小千世界的仙修杀戮一空，並斩灭他们的神魂。
    最后不论这个小千世界还有多少生灵，都会用夷戮天弓將其彻底毁灭。
    短短四个月，薛宝釵就感到极度疲惫，比她在阎浮大世界活了十六年还要疲惫一百倍。
    她不知道土灵白等人为什么不会感到疲惫，但她没有蠢到直接去问。
    薛宝釵深吸了一口气，此刻在她眼前的是一家上岩界仙族的府宅。
    这个家族所有的仙修都已在先前的战斗中战死，家族里只有一百多个未成仙的生灵，他们没有抵抗，直接向薛宝釵所属的小队投降了。
    土灵白看著眼前的一百多人，朝著身旁的土纤纤、土墨以及薛宝釵等人使了个眼色。
    薛宝釵看到这个顏色瞬间惊醒，急忙喊道：“不要！”
    但屠杀已经开始了，伴隨著一阵阵惨叫声、惊呼声、哭泣声响起，仅仅十几息的时间过后，地上就躺满了尸体。
    然后地面泥土涌动，很快便將那一百多具尸体和血水掩埋进去，地面瞬间变得乾乾净净。
    眾人收了兵器，目光都朝薛宝釵看了过来，土灵白也朝薛宝釵看了一眼，隨后对眾人说道：“今夜就在这里面驻扎。”
    “是。”眾人应了一声，然后光明正大地进了眼前这座仙府。
    薛宝釵默默地走了进去，不久后她给自己挑选了一处僻静的厢房住了进去，她想一个人静静。
    但事与愿违，土灵白此时找到了她，当土灵白在她眼前坐下的时候，薛宝釵看到了她眼中的怀疑和疑惑。
    “宝釵，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自从流云界以后，你好像就有心事？是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吗？”土灵白朝薛宝釵问道。
    薛宝釵愕然道：“没有啊，我没有心事。”
    “呵呵。”土灵白淡淡一笑，说道：“心里有事是掩盖不了的，说罢，究竟是什么事？”
    薛宝釵顿时沉默了下来，土灵白看见她这个模样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静静地等著她主动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薛宝釵终於抬起头来，她说道：“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
    “残忍？”这一次是土灵白愕然，“我无法相信你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你踩死一只蚂蚁会觉得自己残忍吗？”
    薛宝釵道：“但他们不是蚂蚁，他们也是和我们一样，活生生的生灵。”
    “不。”土灵白说道：“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土灵白看著薛宝釵道：“宝釵道友，说实话，要不是你体內的金行之力，我真的要怀疑到底是不是我五行天道的人了。”
    薛宝釵心头一跳，问道：“怎么说？”
    土灵白道：“『人』只是一种在別的天道出现的生灵，这种生灵除了肉身弱小以外，是最適合修炼的一眾形体。所以我们五行天道的生灵才会化形为人的模样来修炼，不然你只是一团金炁，而我只是一团土炁罢了。”
    “至於这风雷世界的生灵也和我们一样，他们都是以『风炁』或者『雷炁』化为人形。只是表面看著与我们相同，实际上我们与他们根本不同。”
    “我们五行天道已经摧毁了两大天道现世，从『虚实天道』到『玄法天道』，我们一路都是这样杀过来的。”
    “在混沌之中，在这天道之爭中，仁慈是留给自己人的，不要给敌人仁慈，他们与你我都不一样。”
    薛宝釵心中震惊无比，原来五行天道的『人』都是不是人，而是五行之炁的化形，他们只是用了人的形態来修炼、生活、繁衍而已。
    土灵白说到这里，她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好奇和冷漠：“很快我们就能遇到那个有『人族』的天道现世，不过他们肯定会是我们的大敌，既然我们都在用他们的形態来修炼，那么他们肯定已经创造了一个更加繁荣的仙道世界。”
    “到时候我们会把他们彻底消灭，比消灭之前所有天道现世的生灵还要乾净。”土灵白一脸淡然地说道。
    然而薛宝釵只觉得心中发寒，因为她就是一个人，是一个人族。
    土灵白最后看向薛宝釵，隨后笑道：“你要习惯，这將是以后的常態，身为五行天道的生灵，这也是我们的职责，没有谁能够避免，你要感到荣耀。”
    薛宝釵浑身发冷，此时她突然梦囈般地说了一句：“我想去五行天道现世。”
    说完这句话薛宝釵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但对面的土灵白却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土灵白看向薛宝釵道：“你以为回到现世就能逃避了吗？就算你回去，也会马上被送到別的战场上去，现世中只会留下三种人：官吏、孩童、凡灵。”
    说到这里，土灵白亲自打破了薛宝釵的自由幻想，“现世中没有你的位置。”
    说完，土灵白站起身来，朝薛宝釵说道：“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吧，今晚在前院分配补给，记得过来领取，明天还要继续清缴此界修士。”
    土灵白离开了，而薛宝釵却彻底的沉默了下来，她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一动不动，从黄昏一直坐到了晚上。
    直到土纤纤来叫她去分配补给时，薛宝釵才起身跟著土纤纤来到了前院。
    前院中，大家都围绕著篝火坐在那里，一边分配补给一边畅谈未来。
    薛宝釵拿到自己补给后被土灵白叫住，然后盘膝在篝火边坐了下来，然后土灵白朝薛宝釵问道：“宝釵道友，你未来想做什么？”
    薛宝釵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隨后便见周围的目光都朝自己看了过来。
    於是薛宝釵说道：“我想找一处仙山洞府，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修行，不受任何拘束。”
    土灵白听到这话，深深地看了薛宝釵一眼，隨后笑道：“等我五行天道兼併诸世，开闢混沌之后，会有这么一天的。”
    土纤纤道：“宝釵姐这个想法太遥远了，还是说说眼前的吧，灵白姐你最想做什么？”
    土灵白想了想，笑著说道：“我想晋升为中品仙士，然后休假回一趟现世，见见我未婚夫。”
    “喔！挺浪漫的嘛。”土纤纤笑著说道：“不过灵白姐你这个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只要再清缴一方世界，你的功勋就足够晋升了。”
    听到这话，土灵白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是的呢。”
    这时土墨问道：“纤纤，你呢？”
    土纤纤笑容一僵，在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最想见见爹娘，自从成仙后就与他们分开，至今一百多年没见了。不过他们在別的天舫上，估计只有在总攻风雷天道大千世界的时候才能见到了。”
    说罢，土纤纤又朝土墨问道：“土墨，你呢？”
    土墨挠挠头，说道：“我倒没什么想做的，我家人都战死了，就剩我一个，我觉得能跟灵白姐和你们大家在一起就挺好。”
    土墨的话让眾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一旁的土辉揽著土墨肩膀道：“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土墨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朝土辉问道：“那你呢？辉哥。”
    土辉摸了摸下巴，旋即说道：“我就想不断提升自己，要是有朝一日能成为道君，那就不负此生了。”
    “道君.”眾人倒吸一口凉气，在五行天道，大罗金仙是道祖，大觉金仙便是道君，土辉这个愿望明显有些大过头了。
    不过土灵白还是笑著说道：“好志向，终究能实现的。”
    於是眾人看向了最后一个土玉之，土玉之懒洋洋地靠在石阶上，看著眾人的目光道：“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亲眼看到我五行天道开闢混沌的那一日。”
    眾人听到这话都笑道：“这倒確实简单。”
    所有人都不怀疑五行天道能做到这一点，他们只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去，毕竟连续攻灭两大天道的战果，已经让五行天道的生灵深信自己是得大道眷顾的一方。
    薛宝釵默默看著眾人，听著他们的討论和閒聊，心中却有一缕悔意在不断地泛起。
    哪怕她强行拋却所有杂念，哪怕她停止一切思想心念，也无法组织心底生出的那一缕悔意。
    那是她对四个月前自己愚蠢幼稚的行为產生的悔意，那是她对丟弃玄玉神像所產生的悔意。
    而这悔意一旦冒出，就再也无法遏制和停止，这一刻薛宝釵知道，她错了。
    一夜无话，眾人聊了半夜，就这样围著篝火盘坐入定。
    到了第二天清晨，眾人都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叫醒，只见一道土黄色的仙光飞到此处，朝土灵白说道：“土灵白队长，迅速带著你的小队前往正北方七万里处的七峰山支援，这是命令，不得有误。”
    土灵白抬头看去，只见那是她们所在的丁未號天舫的传令使，他在传令完成后没有做任何停留，立刻驾云而起朝著下一处小队所在地传令去了。
    土灵白神情肃然，她明白出现传令使意味著什么，这意味著有硬仗要打了。
    於是土灵白立刻对小队眾人说道：“快，所有人检查自身装备，一刻钟后出发支援七峰山。”
    所有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薛宝釵暂时压下心中那一丝衝动的想法，跟著眾人做好准备並在一刻钟后出发前往七峰山支援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