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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合作愉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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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0章 “合作愉快啊~”
    孟呦呦顶著一头干发帽,从浴室里走出来,男人正背对著客厅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安静注视了会儿,孟呦呦没再看他,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插上吹风机开始吹头髮。
    几分钟后,霍青山打完电话,转过身来,一拉开玻璃推拉门,吹风机运作的轰轰声骤然扩响,闯入耳膜,他看见盘腿坐在地上的某人——眼珠子就差直接粘在手机屏幕上了,女孩低著头目不转睛,举著吹风机手柄的那只手一动不动,吹风机的风口对著天花板持续输送热风,反正就是没吹到一根她的头髮丝。
    霍青山算是发现了,这人无论干什么都喜欢坐在地上,吃东西要坐地上,看电视要坐地上,吹头髮也要坐地上,地上就是她的大本营。
    霍青山几步走过去,轻轻接过她手中的吹风机,照她现在的这个吹法吹下去,两个小时都干不了,女孩的右手突然一空,她循著动静侧头看过去:“嗯?你要帮我吹?”
    不等他回答,孟呦呦自顾自屁股往前挪动了几寸距离,然后伸手雀跃地拍了拍沙发边,笑著邀请他:“你坐这。”
    霍青山顺著她的安排坐了下来,略微有点不自在,他一开始设想的不是这样一副姿势,很亲密,但凡她稍稍一动,胳膊肘就会擦到他的大腿內侧。可转念一想两人现在的关係,其实也没什么好难为情的,迟早都要適应。
    他捋起一股髮丝放在掌心,另一只手持吹风机从头顶匀匀吹到发尾,轻轻放下,然后再拾起旁边一股,循环往復,经他接手之后的一头长髮,每一处的乾燥程度都很平均,孟呦呦想到了一个词,叫“雨露均沾”。
    他做事一向很认真,有规划,讲究顺序条理,孟呦呦是知道的。然而,此刻他的循规蹈矩未免到了有些刻板的程度——孟呦呦能感觉到男人手中的那只吹风机左右摇摆的频率和上下移动速度,稳定得像是有程序在控制,从最左边吹到最右边,和从最右边再吹回到最左边,所花的时间几乎无差。
    察觉到了这一特点后,孟呦呦开始在心里默数他手中的吹风机绕头一周所花的时间,以验证自己的判断,数了几遍下来,当真发现每一圈下来的时间竟高度重合,她觉得真挺好笑。
    “霍营长。”孟呦呦突然转过身子,仰头看他,隨著她的动作幅度一股长发从男人掌心滑落。面前女孩一脸的探究,问:“你做任何事情都能保持固定不变的频率吗?”
    “嗯?”霍青山没懂:“什么?”
    孟呦呦的眼神意味深长地从他腹下掠过一眼,不大相信地挑眉问:“从来不会失控?”
    此话一出,男人的眸色一瞬转为晦暗,他关了手上的吹风机,轰轰声消失,室內一下安静下来,霍青山眉峰微凛,盯著她的眼问:“呦呦,你是真的一点不怕?”
    “怕什么?”她笑得隨性。
    “总是说这种话,挑衅我,诱惑我,就不怕哪次没把握好度,脱了韁,最后真的引火上身?”男人黑眸幽幽,声音下沉,带著隱隱的压迫感:“你就那么觉得我一定是正人君子,一定不会对你做什么?”
    她当然不怕了,孟呦呦心中腹誹。曾几何时,他和她都那样了,擦枪走火到一度意乱情迷,箭在弦上他也能剎住车,了不得。
    “我们现在是可以做那种事情的关係了,不是吗?我为什么要怕?”说著,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头髮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许是没有靠背的缘故,坐久了腰酸,孟呦呦脖子自然地向前倾,双手交拢垫在他膝盖上,下巴紧隨其后安放了上去,一缕缕髮丝隨之垂落散下,拂过他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肉。女孩自在而温顺地枕在他腿上,仰著脑袋朝他轻轻眨眼睛,像是在用实际行动演绎,她根本不在怕的。
    霍青山不说话了,沉默地看著她,眼里情绪翻涌,显然並不平静。
    孟呦呦想了想,一边试图揣摩著他的內心世界,一边开口道:“反正我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你也不用觉得在这种事情上就是女孩子吃亏,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年轻情侣婚前同居再正常不过了。”
    曾经共同经歷了那么多,孟呦呦知道他心事重、想得多,对待感情总是瞻前顾后,过分慎重,一点都不瀟洒。他和她在这一方面倒有点像是两个极端。
    最后一次见到霍姥姥那面,孟呦呦从对方口中依稀了解到霍青山和他父亲之间的齟齬比她想像得还要深!所以,尚且年幼的他去了首都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的青春期过得快乐吗?单亲家庭的成长环境会给他造成伤害吗?他的父亲对他怎么样?那个庞大的家族对他这个半路归来的“长孙”怎么样?他有可以亲近信赖的人吗?……这些都是她过去不曾思考过的问题,而昨天,孟呦呦一边喝著闷酒,一边苦思冥想他每一次拒绝她的原因,想著想著就想到了这里。
    明知自己的父亲很可能背叛了母亲,明知父亲有个旧相好就住在自家附近,流言蜚语少不了,他当时还那么小,他该以怎样的心態和他的父亲以及身边人相处啊?一定很拧巴,一定不快乐,一定孤单又无助,一定不敢爱,也不敢恨。孟呦呦后知后觉地触及到这一层面,迟来地感到一阵心疼。
    自她认识他以来,他在她眼里一直都是强大的、顶天立地的,仿佛无坚不摧,他习惯性挡在她前面去承担一切的压力,等把所有问题都摆平了、处理好了,事先打扫得乾乾净净,再来邀请她进入他看似安稳无虞的世界,她只需要坐享其成。
    但这样的强大並非天生,也难免片面,到底是独自走过了哪些路?踩过了多少荆棘?才逼迫自己长成了一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其实,他怕的,他是会怕的。为数不多的一次心理防线崩塌,他向她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孟呦呦记忆犹新。她觉得他肯定不只崩溃过那么一次,只是那次她恰好陪在他身边而已。他羞於將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袒露在她面前,以及任何人面前。
    他的心底深处住了一个顽固而苍老的小孩,会自卑、会怯懦、会怀疑自我、会陷入迷茫而不知所措,却不会向外界求救,可能是因为没人教过他这个技能,也可能是因为某个漫长的人生阶段,他的呼救常常不被理会,渐渐的也就丧失了这个技能,或者是……信心。
    那会儿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孟呦呦喜欢让他猜她心里头的想法,猜到了就给笑脸,猜不到就掛脸让他继续猜。有时也动不动口是心非,明明在意得要死,非说无所谓,明明想让他抱抱自己,嘴上却说著一些刺人的反话。好像有些东西一旦自己主动说了出来,就会掉价,比不上他自个悟出来的珍贵。
    后来两个人分手了,她回到首都的日子里,沈溪几次在打来的电话中,有意同她提及他,但每次才刚开了个话头,都会被孟呦呦强硬制止。尤其是最后一次,她咬牙心狠地说:“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你不要再跟我提起他,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他就算是哪天死了,也不用通知我!”
    回头想想,真狠吶,她居然说出过这种话?
    不过是因为那时的孟呦呦,太过害怕自己一旦多听了几句,就会忍不住买票回番州市去找他,找到他说:“霍青山,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分手?我不想跟你分手,我可以等你解决好家里的事情。”那样的话,仿佛她就会变成一个可怜的女人。
    那时候啊,好像一口气比什么都重要,比爱重要。他不会开口,而她不愿低头,两人唯有错过,这一种结局。
    可后来,自他牺牲后,无数个夜晚,躺在疗养院的床上,躺在前线潮湿发霉的褥子上,孟呦呦都在后悔,如果她没有一次次制止沈溪说下去,对方有可能会告诉自己什么呢?她会不会在听了之后,立刻跑回去找他?一切会不会隨之变得不一样?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孟呦呦都希望从他身上获得很多很多的爱,希望他能轻鬆接住她全部的情绪和小心思,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围绕著她转,以她的感受为中心,与此同时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了,他从小到大得到过的爱或许没有那么多,他不是一个內心世界丰盈而情感优渥的人。
    他很贫瘠,也很笨拙。
    爱人的能力並不是与生俱来的。孟呦呦以前总以为他对她的那份好,是理所应当的,他就该知道怎么去爱她,给予她温柔和体贴,让她感受到浓浓的被宠爱和甜蜜蜜的滋味,可也许……他需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摸索出一点门道来,又或者学习了,尽力了,但还是做不好。
    她似乎不曾想过这些,她有点粗心,也有点自私,但她不是故意的。
    霍青山的头颅始终微低著,客厅顶的水晶吊灯垂著细碎的棱面,暖白的碎光穿棱而过,落在男人利落的短髮上,又顺著他高挺的眉骨滑下,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孟呦呦的视线逐渐下移,落在了他的唇上,唇线微微抿直,惯常不苟言笑的表情,看上去又冷又硬,可她最是知道这张嘴巴亲起来其实是软的。
    看著看著,孟呦呦兀自想通了——既然她也爱他,既然选择了他、认定了他,就不该太过计较是谁多走了几步,谁又少走了几步,是谁先迈的步子,谁是后迈的那个。
    不是突然间想通的,只是突然就觉得自己可以做得到,孟呦呦轻轻勾住他垂放在身侧的手指,敛去了方才那点不正经的神態,目光柔和而坚定地看著他说:“在我看来呢,男人和女人谈恋爱,拥抱、接吻和做爱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只要两个人感情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再加上很多时候感觉到了,自然而然地就发生了,我觉得这没什么好害怕的。”
    “不是说,如果你和我做了这件事,就等於你占了我的便宜。也不是说,你必须为我做到了什么事情,能確保带给我什么东西,达到了什么样的先决条件,我们才可以进入到这一步。”
    “爱情是相互的,付出和给予也都应该是相互的。”孟呦呦拿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指,不轻不重地晃了晃:“霍青山,我们拿真心换真心。”
    闻言,男人神色微动,眼睫轻颤了颤,他第一次听她这么温柔地喊他的名字。
    “只要两个人相爱,我愿意,你也愿意,我们就可以做。”孟呦呦一字一字认真地说。
    男人一直端坐在沙发上安静听著,到这里终於有了较为明显的反应,他出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只要两个人相爱,就可以做?”
    孟呦呦仔细观察著男人的表情,试探著问:“你还没准备好是吗?你有个秘密,你需要时间?”
    “对,呦呦。”他顺势抓住她的手指,紧接著完整包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我需要……一些时间。”
    孟呦呦闻言点点头,“好,那我们今天不谈远的,谈点近的,聊聊就摆在眼前的事。”她借题发挥:“总而言之,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其他事情也一致適用这个道理。”
    “比如?”霍青山追问。
    “比如,你今晚想睡沙发,而我想让你抱著我睡,那现在我们的观点发生了分歧,该怎么解决?”儘管在有些事情上,孟呦呦还看不透他,但单单就看出他打算睡沙发这一点,於她而言不难。
    “霍青山,你一个小时前才答应过我,在一起后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要尊重我的想法,而不是光顾著你自己怎么想,哪怕你產生这类想法的出发点是觉得在为了我好。”她提醒他,“你不会忘了吧?”
    “我只是觉得有点快,我们才刚在一起……”
    “我知道。”孟呦呦打断:“你跟我说过的,你思想旧派,我能理解,我既然愿意跟你在一起,那就说明我能够接纳完整的你,包括你身上的这部分特质,但是反过来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我谈了恋爱就想抱著男朋友睡觉,这也一点问题没有。”
    顿了下,“要不猜拳吧?”孟呦呦冷不丁提议道:“石头剪刀布,谁贏了听谁的,公平公正!”
    “这样好!”她为自己灵光一现想出的点子感到十分满意,“既然你的想法没有错,我的想法也没有问题,不涉及对错性质,各有各的立场,那就愿赌服输,我们都遵从结果,该是怎样就怎样。这样的话,你不用为难自己,我也不用委屈自己,谈不上谁去迁就谁。”
    霍青山还没答应,女孩的右手已经背到身后去了,嘴里念念有词地倒数,颇具煽动性:“石头、剪刀、布!”
    两人双双出手,霍青山出的拳头,孟呦呦出的布,胜负立见。
    见此,孟呦呦手上的布旋即攥成了拳头,跟他伸出来的那只拳头,碰了下拳:“霍营长,合作愉快啊~”女孩喜形於色。
    霍青山:“……”好像他什么都还没说,什么也没做,一个重要的决定,就以这般草率儿戏的方式拍板定下了,並且他无从反驳。
    “该睡觉了。”孟呦呦打了个哈欠,她昨晚没怎么睡好,今儿个困意来得格外早,她坐在地毯上抻了个懒腰,又打了一个哈欠,嗓音含混:“明天还得早起,路上不堵车都得將近一个小时呢,算上堵车的情况,我们六点半就得起床了!”
    说著,孟呦呦拨了拨乾燥的长髮,从地上站起来往臥室方向走,走出两步后,快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头问他:“你不睡觉吗?”
    霍青山还坐在沙发上,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霍营长,到底是谁怕了,想必高下立见吧?”孟呦呦本性难移,这会儿又耐不住性子作妖,开始了新一轮的挑衅。
    夜色渐深,繁华商圈的霓虹光彩尽数熄灭,千家万户的灯火渐次暗下,唯有一盏盏路灯整夜次第亮著,在墨色中铺陈出绵长的暖晕,城市的人们伴著静謐,陆续睡下了。
    进展快到超乎霍青山的认知,从知晓对方的名字,到確定关係,这之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前,他曾实实在在地认为他们俩没可能,不是不心动,只是那时候他竟然觉得自己可以做到拒绝她。
    而此刻,霍青山抱著怀里的人躺在柔软的床上,耳边是她轻浅均匀的呼吸,鼻腔里盈满她身上的甜香,霍青山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梦幻感。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拥有这种被磅礴的、浓得化不开的幸福感完完全全得填满,是什么样的感受了?那又是什么时候呢?应该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林彩云还没走之前,真的好久了。
    他轻轻弯曲脖子,吻了吻她的额头,確认是真的,霍青山放下心来,慢慢的睡著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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