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的大厅富丽堂皇，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板垂下，墙上掛著各种风格的艺术作品。宾客们手持香檳酒杯，在展品前驻足，或者小声交谈。柔和的古典音乐在空气中流淌。
    林恩接过一杯香檳——他不会真的喝，但需要偽装——开始在大厅里缓慢移动，观察每一张脸，每一个人。
    “我进来了，“他低声说道，知道莎拉能通过耳机听到。
    “我看到你了，“莎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我在你三点钟方向，红色沙发旁边。“
    林恩余光瞥见了她，但没有直接看过去。他继续在展厅里游走，表面上在欣赏艺术品，实际上在搜索可疑的人物。
    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有年长的收藏家，有年轻的艺术评论家，有穿著昂贵西装的商人，有打扮时髦的社交名媛。没有人显得特別可疑，没有人盯著他看。
    “生理指標正常，“耳机里传来技术部门的声音，“继续保持警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八点，八点十分，八点二十分。
    林恩开始怀疑维克多是否真的会出现，或者这只是一个虚张声势，为了消耗fbi的资源和精力。
    然后，在八点二十五分，有人从他身后说话了:
    “这幅画很有意思，不是吗?“
    林恩转身。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他身旁，正看著墙上的一幅抽象画。灰白的头髮，金丝眼镜，身材中等，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右手拿著香檳酒杯，食指上有一道旧伤疤。
    就是桑德斯描述的那个人。
    林恩的心跳加速，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他没有立即反应，而是也转向那幅画，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確实，“林恩说道，声音轻鬆，“虽然我不太懂抽象艺术。“
    “大多数人都不懂，“维克多微笑著说道，“但这就是抽象艺术的魅力——每个人可以看到不同的东西。这幅画叫《分裂的现实》，艺术家想表达的是，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同的，因为我们的大脑会根据自己的经验和信念来解读现实。“
    “哲学味道很浓，“林恩说道，小心地不直视维克多的眼睛，而是继续看著画。
    “艺术总是与哲学相关，“维克多说道，然后转向林恩，伸出右手，“我叫维克多·莱恩，艺术史学者。你呢?“
    林恩不得不转身面对他，但他刻意避开直接的眼神接触，视线落在维克多的鼻樑上——一个老技巧，看起来像是在进行眼神交流，但实际上没有。
    “约翰·格雷，“林恩用假名说道，握住了维克多的手。
    握手的瞬间，林恩感到一股奇怪的刺痛从手掌传来，像是微弱的电流。他的手錶开始震动——警告信號。
    “很高兴认识你，约翰，“维克多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蓝光，“你看起来不像是艺术爱好者。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更像是——“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盯著林恩，“一个在寻找某人的人。“
    林恩感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一层薄雾笼罩在意识上。维克多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格外有穿透力:
    “你很累，约翰。你经歷了太多压力，太多痛苦。你想要放鬆，想要信任.“
    “我在这里找一个朋友，“林恩打断他，同时后退一步，打破身体接触，“不好意思，我得去——“
    但维克多跟了上来，始终保持著適当的社交距离，不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但足够近，让他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入林恩的耳朵:
    “你在抗拒，我能感觉到。你的意志力很强，比大多数人都强。但意志力也有极限，约翰——或者我应该叫你林恩探员?“
    林恩猛地转身面对他，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的枪。
    但维克多只是微笑著，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態:“別紧张，探员。我们在一个有两百名证人的公开场合。你真的要在这里拔枪吗?“
    周围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们的互动。一些宾客好奇地看过来。
    “你就是他，“林恩低声说道，努力抵抗著脑海中那种想要放鬆、想要信任的衝动——那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被植入的。
    “我是谁?“维克多继续微笑，“一个艺术史学者?一个对人类心理感兴趣的研究者?还是你追捕的那个幽灵?“
    林恩的手錶震动得更加剧烈——他的脑电波出现异常。他能感觉到维克多的能力在试图渗透他的思维，像是无形的触手在探索他意识的边缘。
    “莎拉，“林恩对著耳机说道，“目標確认，灰西装，我的十一点方向——“
    但他的话音还没落，维克多突然伸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扯下了林恩衬衫上的钮扣摄像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我知道你带著装备，“维克多说道，语气依然平静，“但没关係，我们的交流不需要观眾。“
    林恩反应迅速，抓住维克多的手腕，同时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
    但维克多的反应同样快速。他侧身避开，同时用另一只手抓住林恩的衣领，两人扭在一起。
    周围爆发了尖叫声，宾客们纷纷后退，形成一个圈。
    林恩和维克多在扭打中撞倒了一个展示台，上面的雕塑摔在地上，粉碎了。维克多的力量出人意料地大，而且他的格斗技巧很专业——不是街头打斗，而是系统训练过的。
    “你比我预期的更有抵抗力，“维克多在扭打中说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喘息，“大多数人在我触碰他们的那一刻，意志就开始瓦解。但你——你的精神有某种天然的屏障。“
    林恩没有回答，全神贯注於战斗。但他的伤势影响了他的动作——左肩的疼痛，右手石膏的限制，左腿的伤口。
    维克多抓住机会，一个巧妙的擒拿技，让林恩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背部的衝击让他的肋骨旧伤爆发出剧痛。
    维克多骑在林恩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睛直视著他的眼睛——这次，林恩无法避开那种凝视。
    蓝色的光芒在维克多的瞳孔中涌现，强烈而刺目。
    “看著我，林恩，“维克多说道，声音变得低沉而有节奏，“让我看看你的思维是什么样的，让我了解是什么让你如此特別——“
    林恩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侵入他的意识。不是物理的压力，而是精神上的，像是有人在强行打开他大脑的每一扇门，翻阅每一段记忆，检查每一个想法。
    他看到闪现的画面——不是他自己的记忆，而是维克多试图植入的意象:
    放鬆信任服从
    但同时，林恩的意识在反击。他想起了训练，想起了职责，想起了桑德斯的受害者们。他们的脸在他脑海中闪现，提醒他不能屈服，不能让这个怪物逃脱。
    “你不会成功“林恩咬著牙说道，每个字都用尽全力。
    维克多皱起眉头，加大了精神输出。蓝光变得更加强烈，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在振动。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莎拉。
    她手中拿著那支紧凑型手枪，瞄准维克多:“fbi!放开他!“
    维克多嘆了口气，鬆开了林恩，举起双手:“总有人来打断。“
    但就在莎拉靠近的那一瞬间，维克多突然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一脚踢飞了莎拉手中的枪，然后抓起一个金属雕塑底座，砸向衝过来的保安。
    美术馆內陷入混乱。宾客们尖叫著逃向出口，保安试图控制局面但被人群挤开。
    维克多利用混乱，冲向侧门。
    林恩挣扎著站起来，忽视身体的所有疼痛信號，追了上去:“不要让他逃了!“
    莎拉也在追，同时对著耳机大喊:“所有单位，目標逃离，灰色西装，五十岁左右，向美术馆东侧移动!“
    但维克多对这个建筑非常熟悉——他显然事先做过侦察。他穿过员工通道，推开一扇標著“禁止入內“的门，进入了后台区域。
    林恩紧隨其后，莎拉在他身后。他们进入一个堆满艺术品箱子的储藏室，维克多的身影在箱子之间闪现。
    “你追不上我的，探员林恩，“维克多的声音在储藏室中迴荡，“而且，即使你追上了，你也抓不住我。我研究人类心理二十年，知道如何逃脱，如何隱藏，如何消失。“
    林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追踪。他的训练让他能够通过声音判断方向，通过细微的动静锁定目標。
    他绕过一堆箱子，看到了维克多的背影——他正在打开一扇通向后巷的消防门。
    林恩加速，不顾腿上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扑向维克多。
    他的手指擦过维克多的西装外套，抓住了一角——
    但维克多猛地转身，用肘部击中林恩的受伤肩膀。剧痛让林恩的手鬆开，维克多挣脱了。
    “下次见，探员，“维克多说道，然后衝出了消防门。
    林恩紧跟著衝出门，发现自己在一个狭窄的后巷里。维克多已经跑出十几米，正在转向主街。
    林恩拔出枪:“站住!fbi!“
    但维克多没有停，继续奔跑。
    林恩瞄准他的腿，扣动扳机——
    子弹击中了维克多身旁的墙壁，碎片飞溅。维克多失去平衡，踉蹌了一下，但立即恢復，转过街角消失了。
    当林恩追到街角时，他看到一辆等候的摩托车疾驰而去，载著维克多融入了曼哈顿的车流中。几秒钟內，他就消失在无数车辆中，无法追踪。
    雷诺兹带著一队探员从另一个方向赶到:“我们在周围部署了路障，但——“
    “他逃了，“林恩说道，呼吸急促，身体因为剧烈运动和伤口而颤抖，“该死，他逃了。“
    莎拉跑到他身边，扶住他:“你还好吗?“
    “不太好，“林恩承认，然后看著她，“你呢?他有没有伤到你?“
    “我没事，“莎拉说道，“但他的格斗技巧——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接受过专业训练，可能是军事或者特工背景。“
    “而且他的能力，“林恩说道，触摸自己的太阳穴，“我能感觉到他试图侵入我的思维。那种感觉——就像有人在撬开你的头骨，直接触碰你的大脑。如果不是莎拉打断，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
    技术部门的车辆赶到，医护人员开始检查林恩的伤势。他的肩膀绷带再次渗血，左腿的伤口裂开，脸上也有新的擦伤。
    “你需要去医院，“医护人员说道。
    “稍后，“林恩说道，然后转向雷诺兹，“我们得趁现在立即行动。维克多暴露了自己，他肯定会改变藏身地点。我们需要调取所有监控，追踪那辆摩托车，找到他的去向。“
    “林恩，你已经筋疲力尽了，“莎拉说道，“让其他人——“
    “不，“林恩打断她，眼神坚定，“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感受到了他的能力。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知道他有多危险。我不能在这个时候退出。“
    他看向雷诺兹和莎拉:“而且，我们终於有一个优势了。“
    “什么优势?“雷诺兹问道。
    “他的自大，“林恩说道，“维克多来见我，不是因为他害怕或者想谈判。他来是因为他好奇，因为他想测试我，想证明他比我更强。这种自大是他的弱点。他会再犯错误，而下次，我们会准备好。“
    他们回到fbi大楼时，已经是深夜。林恩的伤口被重新处理，他换上乾净的衣服，然后立即投入分析工作。
    技术部门调取了美术馆和周边街道的所有监控录像。他们追踪那辆摩托车，发现它在三个街区外停下，维克多换上了一辆计程车。然后那辆计程车在市中心绕了几圈，最后在时代广场附近停下，维克多消失在人群中。
    “他太小心了，“技术专家说道，“他知道所有反追踪技巧，知道如何利用人群和监控盲点。“
    “但他留下了一些东西，“林恩说道，指著屏幕上的一个画面，“看这里，在美术馆储藏室里，他碰到了一个箱子。那上面可能有他的指纹。“
    “已经派遣取证小组去了，“莎拉说道，“但如果他的指纹不在资料库里——“
    “那我们至少有了他的dna和指纹档案，“林恩说道，“下次遇到，我们能立即確认。“
    他坐在椅子上，终於允许疲惫侵袭全身。今晚的遭遇让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敌人比想像中更加危险，更加难以捉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