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吐蕃使节团一行五人,被庆军士卒引至中军大帐外。
第一眼便看到了有一角被火烧焦的吐蕃將旗,被隨意斜插在帐门外泥土中。
旗面中央的雪豹图腾,此刻在寒风中无力地耷拉著。
旁边木架上,还掛著一件撕裂破损的狼皮大氅,正是多吉平日最爱穿的那件。
一股寒意瞬间钻进了每个使节成员的骨髓里。
眾人明白,这便是大庆皇帝的下马威。
为首的使节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名唤贡嘎。
他穿著吐蕃贵族常见的锦缎袍服,外罩皮裘,显然在逻些城的身份不低。
贡嘎努力维持著镇定,但眼角微微抽动,说明其心中並不平静。
他身后几名副使和隨从更是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使节请,陛下已在帐中等候。”
带路的亲兵声音平淡,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却毫无恭敬之色。
深吸一口气,贡嘎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迈步踏入帐中。
帐內光线比外面稍暗,却更显肃杀。
两侧按刀肃立的庆军將领,目光如同庙里的金刚罗汉般威武,直让人心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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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云银甲白袍,即便静立也如出鞘利剑,眼神淡漠仿佛在看死人。
王三春面色沉鬱,虎目含威,身上带著血战后的煞气。
罗月娘眉宇间英气逼人,也是手按剑柄。
马忠嘴角掛著一丝玩味的冷笑,眼神在眾使节之间来回扫视。
而被这些凶神恶煞的將领拱卫在中央主位上的,便是那位传说中的庆人皇帝。
玄色常服,未穿鎧甲,年纪小的如同他们家中子侄辈。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望过来时,贡嘎只觉得心头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震慑住。
那眼神不怒自威,却又仿佛洞察一切。
贡嘎强压心悸,依照吐蕃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吐蕃赞普座下使者贡嘎,携副使扎西、伦珠等,参见大庆皇帝陛下。”
李彻抬了抬眼皮,並未立刻说话,只是用平静的目光將五人缓缓扫视一遍。
“赐座。”
片刻后,李彻才淡淡开口。
有亲兵搬来几个粗糙的马扎,放在下首。
贡嘎道谢后坐下,腰背挺直。
他身后一个面容精明的中年人,和一个孔武有力,更像是武士的汉子也都跟著坐下,其余两名隨从只能站在后方。
“贵使远来辛苦。”李彻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开门见山,“不知吐蕃普赞有何指教?”
贡嘎清了清嗓子,双手放在膝上。
目光直视李彻,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指教不敢当,外臣奉普赞之命前来向皇帝陛下陈情,亦是质问!”
“哦?质问?”李彻眉梢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趣,“质问朕何事?”
“正是!”贡嘎声音提高了一些,“我吐蕃与大庆虽有疆界之隔,然近年並无大衅,边境商旅往来也算平和。”
“敢问皇帝陛下,为何不宣而战,悍然发兵侵我疆土,围我城池,杀戮我將士?”
“陛下身为大国之君,统御万邦,当知『信义』二字!”
“如此妄动刀兵,行不义之举,岂不令天下有识之士齿冷?岂不违背圣人教导之『仁义』大道?!”
贡嘎言辞激烈,句句扣著仁义的大帽子,仿佛自己才是占尽道理的受害者。
帐中两侧的庆军將领闻言先是微微一怔,脸上顿时涌现怒色。
他敢这么和我们家陛下说话?
不知道我们会武功吗?!
贡嘎感受到四周升腾的杀意,心中也是一紧。
但想起临行前大论的再三叮嘱,务必在气势上压倒庆人,至少要在道义上占据先手,为后续谈判爭取筹码。
他便只能硬著头皮,將准备好的说辞继续下去。
从庆军的无端挑衅,说到『吹麻城本属吐蕃』,再到庆军手段残忍酷烈......
滔滔不绝,足足说了一炷香的时间。
李彻始终平静地听著,面上无波无澜,甚至偶尔还端起手边的薑茶抿一口。
而周围的將领们却是越听越气,是不是有咬牙根的声音传来。
直到贡嘎最后一句:“还请陛下迷途知返,即刻退兵,归还俘获,並向我国赞普致歉,以全两国之谊,免使生灵再遭涂炭!”
说完,帐內重新陷入寂静。
贡嘎微微喘息,目光紧盯著李彻。
李彻放下茶碗,瓷底与木案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贡嘎,语气依旧平淡得令人心头髮毛。
“说完了?”
贡嘎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外臣肺腑之言,已悉数稟明陛下。”
“嗯。”李彻点了点头,“来人。”
帐外立刻闪入两名顶盔贯甲的亲卫。
李彻抬手指向贡嘎,语气毫无起伏:“將此粗俗无礼、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夷,拉出帐外斩首!”
“遵旨!”
亲卫毫不犹豫,上前便要拿人。
“什么?!!”
贡嘎如遭雷击,嚇得从马扎上弹起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身后的副使扎西和伦珠也嚇得起身,扎西更是腿一软,差点摔倒。
“陛下!”贡嘎声音都变了调,“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此乃古之通义!”
“陛下若杀外臣,便是自绝於天下礼义,是不仁不义之暴君!”
他声嘶力竭地喊著,希望能用中原人最看重的『礼义』束缚住李彻。
李彻却忽然笑了。
他並未看挣扎的贡嘎,而是转向帐中两侧的將领们:
“看到没有?蛮人终究是蛮人,只知东施效顰,学了些大庆礼义的皮毛规矩,便以为得了真髓,可以拿来唬人了。”
眾將皆是露出笑容,隨即像是看死人一样看向贡嘎。
李彻这才重新將目光投向贡嘎,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也让你听听何为真正的『礼义』。”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没错,这是我周礼所载,乃是春秋之义。”
李彻语气平缓:“然周礼亦云:『使於四方,不辱君命。』”
“为使者,当举止得体,言谈有度,即便两国为敌,覲见对方君主,亦需守臣子之礼,持恭敬之心。”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刀般刺向贡嘎:“可你呢?!”
“自入帐以来,趾高气昂,面无敬色。”
“开口便是质问,言语之间屡屡对朕不敬,称朕为『不义之君』,斥朕行『不仁之举』。”
“朕问你,你吐蕃赞普便是如此教导臣子,面对他国君主,如同训斥自家奴僕的吗?!”
贡嘎张口欲辩:“我......”
“这还只是其一!”李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其二,你口口声声『不宣而战』,朕且问你,我大庆与吐蕃,何时签过互不侵犯之盟约?”
“吹麻城百年前便是我中原故土,何时成了你吐蕃疆域?”
“你吐蕃陈兵边境,屡屡寇边劫掠之时,可曾『宣』过?可曾讲过信』?”
“如今朕御驾亲征,收復故土,击溃来犯之敌,在你口中反倒成了『不义』?”
“天下哪有这般顛倒黑白的道理!你此番作为又哪里是来谈判的使节?”
李彻最后下了定论:“分明是仗著那点偷学来的歪理,前来寻死的狂悖之徒!”
“杀你,非但无违礼义,正是肃清使道,以正视听!”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復平淡:“好了,拉出去吧。”
“不!陛下!外臣......外臣知错!外臣......”
贡嘎彻底慌了,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他想要改口,想要哀求,但亲卫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破布堵住他的嘴,像拖死狗一般將他强行拖出了大帐。
帐內一片死寂。
副使扎西和伦珠以及那两名隨从,早已嚇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噗通噗通全部跪倒在地。
隨即他便听到帐外,贡嘎被堵住嘴后发出的绝望呜咽,以及......
“嚓!”
一声利刃斩断骨肉的闷响透过帐幕传来,让跪著的几人身形一颤,仿佛那刀砍在了自己脖子上。
隨即,一切声响归於沉寂,只剩下寒风掠过帐角的呜咽。
扎西只觉得一股热流几乎要失控,死死咬著牙才憋住。
李彻仿佛没听到那声斩首的动静,目光落在跪伏的副使扎西身上。
“你。”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扎西又是一个哆嗦,“可会好好说话?”
扎西以头抢地,语速极快:“会!会!皇帝陛下天威浩荡!是外臣等愚昧无知,冒犯天顏!”
“贡嘎他......他狂妄自大,死有余辜!求陛下宽恕!求陛下宽恕!”
他磕头如捣蒜,旁边的伦珠也跟著磕头。
“嗯。”李彻似乎满意了,语气缓和了一点,“看来吐蕃还是有忠厚人的啊。”
“起来吧,坐下说话。”
“谢......谢陛下恩典!”
扎西和伦珠战战兢兢地爬起来,重新坐回马扎上,却只敢坐了半边屁股。
两人腰弯得极低,头也垂著,再不敢与李彻对视。
“现在说说吧。”李彻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案上,“你们赞普愿意开出什么条件,让朕退兵?”
他顿了顿,又提醒道:
“记住,好好说。”
扎西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感觉嗓子干得冒烟。
他努力组织语言,唯恐再触怒这位杀伐果决的庆人皇帝:
“回......回稟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