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只要晋王一天没登基，就还有转机。李承乾做了十几年太子，最终不也被废了？晋王能不能坐稳这位子，还未可知。再说，生老病死，世事难料，谁知道往后几年会是什么光景。”
    刘汨倒也算忠心，明知李泰爭储失败，仍未立刻散去，散朝后便跟著来了芙蓉园。
    “不，这次不一样……我没机会了。”
    李泰是个明白人。
    虽不清楚自己究竟败在何处，但他深知，这种事一旦败了，便再难翻身。
    况且，將心比心，若自己是李治，也必定会对自己百般防备，甚至暗中下手。
    “陛下忽然改变心意，一定是长孙司徒从中作梗！王爷您太过聪慧，长孙司徒不想未来的君王是个明主，那样他便不好掌控了！所以他才扶立晋王，如此，將来朝堂之上，便再无人能制约他。”
    今日长孙无忌在朝上的表现，让刘汨清楚地意识到，李泰的失败与此人脱不了干係。
    “父皇太过信任舅舅了，长此以往，必成大唐之患。这天下，终究是我李家的天下……当初我就是觉得朝中过半臣子都与舅舅有牵连，才不愿与他走得太近，不曾想他竟推出九弟来与我相爭。”
    李泰心中隱隱生出一丝悔意。
    原本他以为魏王党羽翼已丰，便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长孙无忌的力量。
    如今看来，这步棋，终究是走错了。
    “陛下现在可能还没想明白，等以后咱们想办法让他看清了，您说不定还有机会。”
    “不，你还是不懂我父皇。他最好面子了！要不是大哥造反，父皇是绝对不会废太子的。你们都清楚玄武门那件事，所以父皇特別在乎皇位能不能安稳传下去，要名正言顺。他不想让子孙后代觉得，皇位是可以靠耍手段抢来的。”
    “所以今天他立了雉奴，只要雉奴不造反，这太子位就坐得稳稳的。就算父皇哪天心里后悔了，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李泰从小受宠，对父亲的脾气摸得很透，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觉得没指望了。
    魏王党看著人多势眾，但大多都是文官，手里没兵没將的。
    他从小在长安长大，没去过封地，自己半个兵都没有。
    除非父皇主动传位给他，否则不管是他还是李治，都不可能用別的方法上位。
    “晋王性子软，心也善，就算最不济，王爷您也能当个太平王爷。要不……学学燕王殿下，另找条路子，在大唐攒点自己的声望？”
    “另找路子？”
    刘汨这话，倒让李泰心里动了动。
    “我那个二哥，別的我不佩服，但他能把观狮山书院搞成今天这样，我是真服气。咱们魏王府不缺钱，不如把这芙蓉园改改，也办个书院。说不定哪天，这书院反倒成了咱们最大的靠山。”
    这么一想，李泰心里总算好受了点。
    ……
    宣政殿里，长孙无忌、房玄龄几个大臣被叫到了李世民跟前。
    “陛下，臣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叫太医来看看？”
    长孙无忌今天心情好，没察觉皇帝情绪不对，还以为他是累著了。
    旁边的房玄龄却看出了点不对劲：“陛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房玄龄今年六十四了，这两年身子骨明显不如从前。
    所以对爭太子这事，他看得很淡。
    反正不管谁將来即位，他那会儿估计早就不在朝中了，还在不在人世都难说。
    自家那几个儿子，连他一半本事都没学到，能平平安安过日子就不错了。
    当然，他说的过日子，跟老百姓过的日子不是一回事。
    正因为看得开，房玄龄一直没掺和太子之爭。
    “这是承乾写给雉奴的信，你们都看看。”
    长孙无忌、房玄龄，还有岑文本，都是李世民最信任的老臣。
    虽然长孙无忌支持晋王，岑文本偏向魏王，但这不影响他们在皇帝心里的分量。
    长孙无忌先接过信，装模作样看了一遍。
    其实他早就看过了。
    作为李治最铁桿的支持者，这些天他跟这位外甥私下见面的次数，比去年一整年都多。
    李想早跟李治分析过长孙无忌为什么支持他，所以李治心里有数，知道眼下这个舅舅还能信。
    房玄龄也很快看完了，心里嘆了口气。
    李承乾以前也是个挺有指望的太子，待人客气，总是笑眯眯的，大家当初都挺看好他。
    可自从腿坏了之后，人就慢慢变了。
    没过几年，就把以前积攒的那点好名声全败光了，接著就是御史们一个接一个地弹劾，连他亲爹都老是训他。
    再加上李泰这个对手越来越得势，最后硬是把他逼上了绝路。
    要是信里说的都是真的，那李泰这事就做得太不地道了，就算陛下再疼这个儿子，也非得罚他不可。
    房玄龄默默把信递给岑文本，心里已经在琢磨一会儿该怎么说了。
    “陛下，承乾信里好多事情，恐怕都是没影儿的。光听他一面之词，未必可信。臣觉得，该把魏王叫来当面问问。要是真有这事，再商量怎么处置也不晚。”
    岑文本是魏王那边的人，看完信脸色变了几变，马上使出了拖字诀。
    这招看著简单，却是当官的基本功，往往挺好使。
    “承乾信里说的，跟咱们知道的好多事情都对得上。况且信里本来就举了些证据，別的查一查也能弄清楚。依臣看，这事就得从严从快办，也让其他皇子皇孙都明白，大唐的太子位，不是靠耍心眼就能抢来的！”
    还是长孙无忌厉害，一句话就戳中了李世民最在意的地方。
    大唐的太子位，不是靠耍心眼就能抢来的，这正是皇帝最想让大家知道的道理。
    要不是为这个，他哪捨得罚李泰？
    “臣觉得长孙司徒说得在理。”
    房玄龄又嘆了口气，表明了態度。
    李世民看了看眼前这几位老臣，心里有了主意。
    “魏王李泰，是朕特別疼爱的儿子。这小子从小聪明，喜欢读书写文章，朕对他，確实比对其他孩子更宠些……可是就像无忌说的，朕不能让子孙后代觉得皇位是可以算计来的。所以，从今天起，降魏王李泰为东莱郡王，关三个月禁闭，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儿。”
    李世民这番话，算是给这场爭太子的风波画上了句號。
    可这道旨意，又让长安城炸开了锅，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闹的话题。
    晋王李治当了太子，而原本最被看好的李泰，居然被降成了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