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烛驻足许久。
    现在他的魔躯也有五官了，能做出表情，能口吐人言，一切感触迥乎不同。
    原先的世界，五采繽纷。
    现在，大抵是十彩斑斕，完全超出一个维度。
    就拿內视来说，他能看到更微观的画面，诸如血丝分布、骨头形状等等，像是在超清显微镜下，一镜到底。
    这就是惊世种吗？
    父亲生前未曾达到的高度，他，一举跨入……
    寧烛百感交集。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全身心投入能力上的摸索。
    “唰唰唰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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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根半透明的灰色触手破土而出，分立四方，若是以点连线，便是一个完美的方形。
    寧烛就站在这个方形的中央，心念稍稍勾动，他身前的两根触手朝著前方摔砸，后方的两根触手，则是左右摇摆、胡乱砸地，闹出不小的动静。
    天赋『死亡之触』。
    这是精神力混合死亡能量，融合而生的伴生物质，可以按照心愿主动出击，也可以自动索敌、自动防御。
    甚至，它拥有良好的韧性，以及卓越的再生力。
    “哈雷，火炮射击。”
    此时寧烛已经来到屋外，哈雷闻言射出两颗火炮，仅间隔四五十米，两道火光直奔面前，寻常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立马会被炸碎。
    但寧烛一动不动，反而是身前的两根死亡触手自行运转，它们变粗变长，形如两根巨藤，轻鬆拦截半空中的两颗火球。
    待烟尘散去，触手因为爆炸而產生的缺口，居然已经癒合得差不多了，仍是精神抖擞、隨时可以守护主人的忠诚模样。
    哈雷瞧著新奇，忍不住惊嘆。
    粉红、小幽、大骨，也是聚精会神，一个比一个崇拜。
    “反咒魔体就不测试了，大概是反弹诅咒的效果，歪门邪道在我这里只能碰一鼻子灰。”
    “倒是『隨身深渊』……我既然叫做『深渊祷告者』，这个天赋一定极其关键。”
    自语著，寧烛身前的土壤，大面积龟裂，彷佛有山岳一般的无形之物从天而降，硬生生砸开一个一眼望不见底的大洞。
    幼牙伸长脑袋，往下张望。
    洞中有雾，灰濛濛的，严重阻挡视线。
    同样，精神力难以在灰雾中穿行，频频受阻。
    不过，令尸最难受的，还是那股由內而外不断散发的寂灭感。
    宛如是一座绝地。
    生灵入之即死，亡灵入之魂灭。
    “不可思议，竟然与空间法则有关。”
    寧烛作为施法者，霎那间洞察更多真相。
    这口深渊，相当於一个子空间，获得允许的亡灵僕从能够在里面临时驻扎。
    应急时刻，也能充当陷阱，阻挠封禁，尝试將敌人炼化为尸骨。
    寧烛蹙眉。
    后者在战术上或有不小的开发价值。
    可是前者，相较於功能更全面的骸骨神庭，似有些小巫见大巫。
    他继续摸索。
    进而发现，隨身深渊可能要与另一个天赋联动，才能展现真正的作用。
    ——专属眷族。
    “捕获一个四阶亡灵，使其成为祭品，基於目標的种族血脉，於隨身深渊中繁育固定的亡灵族群，予以『专属眷族』之称……”
    寧烛目绽神光，继亡灵法则、空间法则，深渊祷告者涉及的第三大法则，居然牵涉繁衍之道？
    隨身深渊一旦开发，即刻成为某种亡灵族群的棲息地，他是此地的主宰，亦是这个族群未来信仰的“唯一真神”？
    少时，寧烛在深渊的底部，找到一座祭坛。
    他把手掌贴在上面，更多神乎其神的碎片知识，涌入脑海。
    其传递的形式接近於传承资讯，不过非常杂乱，更像是神物天成，天然携带一部分规则理念，使用者唯有遵守，才能畅通无阻。
    寧烛刚刚舒展的眉头，又一次拧紧。
    捕捉四阶亡灵充当祭品，並非真正的难点。
    难的是隨身深渊较为苛刻，特异体不要，能力复杂的不要，缺失下位进化链的也不要。
    他的专属眷族，必须是血统稳定的亡灵，儘可能减少变异倾向，同时从劣势种到惊世种，拥有四段完整的生命形態，不然会出现无法孵化或者孵化缓慢的情况，白白浪费两大天赋。
    “嘶，听起来好麻烦……”
    哈雷起初还在琢磨，如果这个祭品用不著牺牲，它进化惊世种后愿意主动献身，这样一来，它能多出几百票摩托车版本的徒子徒孙，到时候行走玄苍，尾焰一喷，场面肯定燃爆。
    它的憧憬光速破碎！
    寧烛也是，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抓一个死灵教主，或者抓一头其他进化版本的冥夜祭司，直接把死灵学徒这个途径衍化为他的专属眷族。
    到时候，他养一堆部下，部下再养一堆部下，放不下的都丟进骸骨神庭，亡灵大军这不就支棱起来了吗？
    结果行不通！
    居然要四段完整的垂直进化链，能满足这个条件的亡灵种族——屈指可数！
    “太可惜了，真是太太太可惜了！”
    不光哈雷在嘆气，小幽、幼牙，包括孤兵也在嘆气。
    大伙儿都是特异体出身。
    都是种族分支里面的独苗，孤零零的，平生瞧不见一个一模一样的同伴。
    要是能復刻一堆同族，譬如一堆咒怨娃娃、一堆丧尸暴龙王、一堆没有坐骑的死亡骑士……这画面想想就带劲儿。
    尤其是目前呆在骸骨神庭的尸弟。
    假使培育出一整支光系亡灵大军，別说亡骨天国，就是统治神圣地府又何妨？亡灵神圣从此一家亲！
    “干嘛呢，怎么一个个垂头丧气？”
    远处，一抹血影闪烁，正是踏空而来的尸妹。
    瞅见小弟小妹们，不约而同的摇头晃脑，她瞪著猩红竖瞳，一度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二姐，你有所不知，主人解锁了一个超级厉害的能力……”
    小幽绘声绘色讲述前因后果。
    尸妹马上警觉起来，往后退一步道：
    “繁衍同族？那不行，千万不要找我！”
    “我自己都不够吃，哪有空投餵孙字辈的小傢伙，想和我抢食？没门儿！”
    “二姐……”小幽怯怯道：“不用担心，我们都不是合適的目標，专属眷族的荣誉，落不到我们的头上。”
    “那就好。”尸妹將后撤的脚步收回来，“人，你的威压又变重了，我一路溜达过来，到处是被你嚇得屁滚尿流的野兽……嗝！”
    “二姐，你连昏死路边的野兽也不放过？”哈雷只恨自己没有臂膀，不能捶胸顿足。
    “呸！等级太低了不好吃，我现在只吃三阶魔物……嗝！”
    尸妹自说自话推开枯骨屋的大门，犹如一只大號的猫咪蜷缩著躺下，“不行了，我要打个盹，血涌上来了，眼皮子在打架……”
    留下一眾亡灵面面相覷。
    都是自家人，你有屁的血啊，想偷懒就直说嘛。
    话说回来，吾王晋升，最讲究排面的时候，你居然……居然只是閒聊一两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寧烛笑一笑，司空见惯，无妨无妨。
    他开始测试技能。
    晋升惊世种·深渊祷告者，遗忘的技能极少，新增的四阶技能却有三。
    其一『召唤专属眷族』，明显是两大核心天赋的衍生物。
    『沉默祷告』则是用死亡之力控制一片区域，使范围內的敌人难以吟唱或者施法。
    『凋零祷告』略霸道，也是指定一片区域，使非亡灵的单位受到持续的死亡侵蚀，呈现植物枯萎、生命凋零的画面，周围变成赤裸裸的生命禁区。
    “整体而言，称心如意。”
    寧烛结束测验，意识体沉入灵魂深处。
    每逢大境界提升，骸骨神庭必有惊变。
    上次是新增建筑、具现悲嘆迴廊，那么这次呢？是否还有惊喜在等著他？
    “轰隆隆——”
    迷雾驱散，神庭扩容。
    种植在凋零园里的亡灵魔药，早已度过抽芽的阶段，大概因为沾染死亡力量的缘故，它们並不对外展现浓郁的生机，又因长相诡异，譬如酷似人类的眼球、被折断的巨人脚掌、开瓢的兽人头颅、长满羽毛的肉瘤……处处散发令人不寒而慄的恐怖气息。
    血肉菌毯处，多出不少鲜血淋漓的兽皮沙发，受伤的僕从似乎能一整个躺上去，然后在舒舒服服的疗愈中，快速恢復全盛姿態。
    冥河支流那，变化更大，除了延长距离，近乎包裹大半个神庭外，河中出现大大小小的骨刺囚笼，同时有一段讯息映照寧烛的灵魂。
    【建筑『冥河支流』大升级，新增“具现”效果，河流能够显化於现实，投放於河中的“溺亡者之笼”，能够帮助神庭之主囚禁敌人的灵魂……】
    第二种具现建筑？
    寧烛吃惊。
    这次可不需要储备尸骸材料。
    冥河支流里面的冥水，本就是剧毒之物，几滴就能秒杀劣势种、重创优势种。
    升级出“灵魂囚禁”的效果，一旦具现……
    等等，还有？！
    【新增建筑：永夜天幕】
    【效果描述：在上空生成浓厚的阴云，屏障阳光，云层中可安排幽灵巡逻，形成“预警网路”，任何飞行单位靠近，可触发集体性的“怨灵尖啸”……该建筑可具现於现实，搭配『冥河支流』『悲嘆迴廊』使用。】
    【新增建筑：墓碑传送阵】
    【效果描述：烙印神庭侍者的印记后，神庭之主可將墓碑传送阵放置於现实，放置后墓碑无法移动位置，但神庭之主可以远离，之后启用墓碑传送阵，对应的神庭侍者將会被投放至墓碑的位置……注，墓碑传送阵无法容纳神庭之主；该传送阵为一次性使用，但可以损耗材料+魂力大量生成；如果已存在同名墓碑，消耗將会大幅提升……】
    【建筑『悲嘆迴廊』大升级，如今具现不再损耗惊人的尸骸材料，转而消耗少量的灵魂之力……】
    寧烛渐渐清醒。
    果然是惊喜！
    前有悲嘆迴廊，后有冥河支流、永夜天幕！
    怎么看都是三位一体的组合建筑！
    假使他想建立根据地，这些建筑一摆开，来犯者必定两眼一黑、目瞪口呆。
    更重要的是『墓碑传送阵』！
    虽然不明確这个“远离”，到底能有多远。
    但如果能在芒草城、盘土城留下墓碑，关键时候派遣大骨、小幽这样的神庭侍者响应，亲朋好友、宗门子弟，隨时能获得四阶亡灵君主的援助，他的后顾之忧將会清空大半！
    “没有一个閒置的能力，都能在关键的时候派上大作用。”
    寧烛大笑，深渊祷告者再加神庭侍者，无疑是强强联合。
    再接下来，重心就要放在培育僕从上。
    他现在掌握四星法术技能，能与同级魔物相爭不假，可他是光杆司令，与亡灵统御者的名头相差甚远。
    要是一个亡灵君主，统御一堆亡灵君主……
    兵团大成之日，为期不远？
    “恭贺吾主。”
    墓碑山顶，怀抱蛇角的尸弟，传递魂音。
    寧烛循声相望。
    三年一晃而过，眾多僕从陆续晋升强势种后期，过半甚至触控三阶与四阶之间的屏障，差得是厚积薄发。
    目前，孤兵最接近四阶。
    而尸弟则是次席。
    这还是尸弟很少呆在枯骨屋的缘故，按它的话来说，枯骨屋造福亡灵不假，可它时时刻刻都在把玩蛇角，稍有不慎电浆溢位，只会害得同伴伤痕累累。
    因此，它更多时候蛰伏於骸骨神庭，墓碑山顶，便是它最喜欢呆的地方。
    “还是没有变异吗？”
    看清面板后，寧烛思绪涌动，心藏疑惑。
    从一开始只敢用手指触碰，再到后来抱入怀中打坐，混乱蛇王·巴赫弥足珍贵的电角，这三年来日夜陪伴在尸弟的身边。
    显然，凭藉异常抗性，还有墓碑山的反哺，尸弟在这场自虐性质的对抗中占据上风。
    但奇怪的是，尸弟的天赋一栏，不多不少，完全没有变化。
    ——並没有產生变异。
    究竟是蛇角中的电弧自然损耗，以至於尸弟能够更轻鬆的承受。
    还是这些能量，犹如春雨滋润，无声中成为尸弟的一部分，目前还处於“厚积”的阶段，尚未“薄发”？
    寧烛凝神思量，忽闻尸弟如溪流般潺潺流动的声音，不急不缓，自有一股安定心神的力量：
    “我无恙，四阶之境，一定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