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无面虎鼬，为何会有眼珠？
    寧烛不得而知。
    只知道，这是他有史以来接触过的，最顶级的魔材，没有之一。
    曾经视为珍宝的混乱蛇王尸骸，在它的面前，不亚於铜钱与金元宝之间的差距。
    夜雾升起，残月依稀。
    寧烛寻了一片深山老林，钻进隨身深渊。
    在一座名为“寧府”的府邸，他从锦囊袋中掏出一颗眼珠。
    剎时，狂风激盪，地颤疯鸣，无数沉睡中的血族小鬼，嚇得嗷嗷大哭。
    寧烛齜牙咧嘴，露出一丝吃力之色。
    缓了数秒，方才强行压下异样。
    只是一颗眼珠！
    隨身深渊竟然难以承受！
    至尊级別的魔物，果然不能用常理看待。
    感慨中，寧烛仰视著小山般的球状体，日间纷杂的思绪，终於有所梳理。
    无面虎鼬的眼球中，有少许血液残留。
    更多的，是半透明的晶状体。
    但诡异的是，里面残留的煞气，无限贴合亡灵，就像……就像包裹著五阶至尊种的精气神，其中的自我意识被震得粉碎，剩下的，自然是灵魄中纯粹的精华。
    寧烛唤来血樱、孤兵、小幽、尸妹。
    甚至闭关中的尸弟，也请了出来，以防不测。
    等到一眾亡灵围成一个圈。
    寧烛上前一步，用指甲，在那眼珠子表面划开一道极小极小的裂缝。
    “哗~哗~哗~”
    起初只是细微的涟漪涌动，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中，无声无息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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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涟漪进化成波涛，波涛又进化成洪浪。
    晶莹剔透的液体，轻而易举洞穿寧烛的胸膛。
    空气中，凭空孕育出“死”的气息，闻起来与腐臭无关，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寂灭感，融合万年冰雪的寒意、铁锈的腥涩、常年不洗的毛髮味……令人五感窒息。
    但寧烛咬牙硬撑后。
    虽然胸膛被击穿一个大洞，看起来伤势惨重。
    可颅骨內燃烧的黑金色魂火，摇曳、起舞，旖旎多姿，其中的欢畅显而易见。
    “主人主人，裂缝自动癒合了！”
    恍惚中，寧烛已经失去时间的概念，直到灵魂中传来小幽温柔的提醒，浑浊退去，一双炯炯有神的异瞳，宛如涅槃新生。
    他再次看向眼珠。
    果然，切开的口子黏在一块，封印在里面的磅礴生机、悲烈死气，若即若离，不再真切。
    好东西！
    超乎想像的宝贝！
    寧烛再次肯定这个念头，巡视身边，尸妹打著哈欠百般无聊，尸弟端坐如一尊佛像，小幽和血樱一左一右，眸光中都有牵掛担忧之色。
    至於孤兵。
    看到寧烛醒来，大大方方开口道：
    “吾王，既然有效的话，末將就不客气了。”
    “请。”
    寧烛点点头，没去说那些“过犹不及”、“小心驶得万年船”的话语。
    他相信孤兵，这傢伙心气傲著呢，想让他犯些低等级的错误，殊不容易。
    “刺啦！”
    孤兵有模有样，挑开一个极小的口子。
    然后就堵在那边，任由喷出的晶莹液体，注入流光溢彩的肉身。
    寧烛瞧了一会，转头朝向尸妹：
    “来点？虽然是死物，但你不用吃下去，直接炼化就是了。”
    “兴致不大。”尸妹撇嘴，“要是活的多好啊，咬一口至尊肉，隔天我也是至尊。”
    寧烛失笑：“等你成了至尊，恐怕心心念念的就是神兽肉了，只能往上涵盖，不愿往下相容。”
    “哼哼，是这个理儿！”
    尸妹拍拍屁股起身，留给寧烛一个后脑勺：
    “我去打猎了，老规矩，除非十万火急，不然別隨便喊我。”
    似是想起先前在大姜胡吃海喝过癮至极，她脚步一顿，临別前补充一句：
    “当然，发现四阶魔物巢穴，一定要喊我，这是『百万火急』。”
    血樱、小幽目送二姐离开。
    一个掛在寧烛的手臂上，一个乖乖飘在孤兵后头排队。
    “这两颗眼珠，对我用处不大。”
    尸弟起身，平静道：“旅途中碰到极端天气，亦或是元素浓郁之地，更適合我修行。”
    寧烛頷首，主动送其返回骸骨神庭。
    “就剩你们四个了。”
    寧烛看向寧府另一边。
    那座枯骨屋已经移了进来，虽然內建的死亡能量大不如从前，不过这次援助大姜王朝，捞到不少惊世种尸骸，缝缝补补，修復如初应该不难。
    此时屋门洞开，粉红两手当胸前，施了个万福礼。
    幼牙、哈雷，鬼鬼祟祟瞅著那颗眼珠，一个流淌哈喇子，一个喃喃自语“这玩意有可能装到摩托车上吗”之类魔怔的话，瞧见寧烛的视线扫过来，赶紧正襟危坐，打起精神。
    大骨……不闻窗外事，一心冥想。
    寧烛暗自点头。
    以他更上一层的感知力，隱约能察觉，三骨一尸的身上，都有一缕飘忽不定的金光。
    其中以大骨最为明亮。
    但他这次的进化，显然不是一步到位的型別，恐怕要酝酿一阵子，才能一鼓作气，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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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突然悠閒。
    远离大姜后，寧烛寻山问水，近一个月后，无意间找到那片群山环抱之地。
    大小山头，共计六十八座。
    因为山主们的“集体出逃”，原本只是徒子徒孙，甚至是充当粮食圈养的强势种，一个个跳出来蹦躂，爭夺著山涧那些堪比洞天福地的池塘、山洞、竹林、土窝。
    战况可谓激烈。
    寧烛难得有閒情逸致，不为杀戮，而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见识魔物之间的快意恩仇。
    当然，不长眼的蠢货哪都有。
    每当这时，小幽、血樱这一对姐妹，就开始打赌，一个说能活三息，另一个就要掰著手指准备干坏事，譬如一击秒杀，或者丟进深渊里放血，额外施捨几天的性命，反正只要能让对方的如意算盘落空，她们就乐此不疲玩耍著。
    寧烛总感觉自己养了两个女儿。
    无奈有余，时常开怀大笑。
    又是一个月。
    寻访每一座山头，愣是没找到那头逃走的星守鸚鵡。
    寧烛决定不在此地逗留，开始翻山越岭，探索茫茫荒野更深处。
    不知不觉，二十五岁的生日如约而至。
    寧烛喝了一口特意收集的灵泉水，抬起头，目光却落向隨身深渊。
    笼罩大骨全身的金光——突然熄灭了。
    彷佛商量好似的，哈雷那边金光大绽，一瞬间所有的零器件都被点亮启用，映衬得它有如一尊金身法相。
    “咚！咚咚！”
    隨身深渊开始震动，无限接近强势种的几个血族后裔，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里终究是血族的地盘。
    一位君主破境，煌煌气势如凛冬降临，吃苦的还是本土原住民。
    寧烛朝著虚空抓了一把。
    如隔空取物，直接將大骨拖拽到现实中。
    然后，他上下打量著焕然一新的大块头。
    眸光里的欣慰之色，满满当当的，再也塞不下多余的一点。
    “拜见吾王！”
    高达一百五十米的巨型骷髏，並未因为体格的暴涨，在礼数上偷工减料。
    依旧是五体投地、俯首称臣。
    寧烛虚扶，示意它起身。
    大骨重重磕了九个响头，砸得山岩开裂，这才不疾不徐站起来。
    “熬著熬著，总算上来了，大骨，发表一下你的晋升感言。”
    大块头咧嘴，表情憨憨的，一手挠了挠头，动作也憨憨的，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寧烛哑然失笑。
    眼前的骷髏，头戴巨大而扭曲的黑铁王冠，王冠上镶嵌著幽暗的灵魂水晶，好像大战后乘胜归来的王者，气势恢宏。
    眼窝中，燃烧两团白金色的魂火，寧烛从未见过这种色泽的魂火，也从未见过一个骷髏的头骨里，拥有两团火焰。
    它的骨架极其粗壮，以至於骨头与骨头之间缝隙极少——人类用肌肉、血管、筋膜之类的结构附著骨头，但它什么都不需要，强壮的骨头就是它一切力量的来源。
    它的背上还有一把巨大的钉刺骨锤，几乎与它的身高等同，孤兵那柄征服者之剑，摆在一起，娇小得像是孩童的玩具。
    说话时，声音重叠，似骨骼摩擦发出的低沉响声，不难听，其中有一股有別於普通亡灵君主的威压。
    另外，立足的地方，居然有两摊黑色烟跡，黑暗性质的亡灵污染之力，正沿著骷髏与地面接触的位置，缓慢而坚定的朝著远方扩散。
    “魔物解析。”寧烛笑盈盈。
    【种族】：骷髏王
    【进化等级】：惊世种初期
    【天赋】：神庭侍者·骷髏百夫长/亡灵君主/骨族领袖/骸骨护甲/伴生骨具：眾生平等/伴生扈从：骸骨巨像
    【一星技能】：自杀拳（至臻）
    【二星技能】：死侍双刀（至臻）
    【三星技能】：单片墨镜（小成）
    【四星技能】：王之军势（小成）/万骸拱卫（大成）
    “骨大哥，吃我一拳！”
    血樱顽劣，没由来的拨出一拳，砸向大骨的胸膛。
    半米都不到的小傢伙，小笼包那么大的拳头，竟然將一个超过她三百倍的大块头，砸得后退十几步。
    但……
    寧烛眼尖，意外发现，大骨胸膛的裂口，极其纤细，彷佛抹两把骨粉就能治癒，別说轻伤，轻微伤都谈不上，与挠痒痒一个级別。
    “好硬，防御力依旧出眾！”
    血樱这几个月，从小幽那边打听，爹爹过去的经歷几乎被扒了一遍。
    对於这位没怎么交流过的老大哥，她最开始浑不在意，今日之前，或多或少有了一丝敬意。
    直到这时，稳稳噹噹吃下一拳，血樱严肃起来，完完全全將对方视作“劲敌”。
    “大骨，自由发挥，点到为止。”
    “是！”大骨低头，第一个动作不是拔出背后夸张的骨锤，而是跃动魂火，仔细感知周围的天地。
    然后——
    轰！！
    荒无人烟的山坡顶上，突然出现浩如烟海的骷髏。
    类人的较少，不足半成。
    绝大多数都是兽型骷髏，四肢撑地的最多，其次是拥有骨翼的鸟形骷髏，小者娇俏如黄鸝，大者翼展数十米，並排飞行，也能遮挡日月光辉。
    寧烛头皮发麻。
    他召唤过的骷髏小兵，没有百万也有十万。
    但那是累计，是一次次修炼、一次次战斗，不断叠加的数量。
    大骨——一次召唤上千头？！
    饶是寧烛也嚇了一大跳。
    他试著用魔物解析进行判定，没想到混在其中真正的骷髏型亡灵少之又少。
    哪怕颅骨內熊熊燃烧魂火，那魂火也是淡淡的白金色。
    追本溯源，更像是大骨头颅中分裂出来的一部分，一旦撤走或者损耗，落在地上的可能就是一堆骨渣。
    “王，这就是『王之军势』，是一道领域技。”
    “我能在身畔孵化数以千计的骨族单位，它们相当於我本体的延伸，会跟隨我的心意奋勇杀敌，真正做到令行禁止、悍不畏死。”
    大骨瓮声瓮气，忽而一脚跺地。
    砰！砰！
    两具百米高的骸骨巨像，站在骷髏大军中，尤为醒目。
    “骸骨巨像本是三阶亡灵，但这两个不一样，它们是我的伴生扈从，能从我这边源源不断分走力量，所以虽然境界永远都是强势种后期，但它们当下就能与较弱的惊世种廝杀，相当於我麾下的两员大將。”
    大骨握拳，纵声呼喝，簇拥的骷髏突然一窝蜂的扑向它的本体。
    好几双目光的盯视下，每当一具骷髏消失，大骨的骸骨之躯就会膨胀几厘米。
    直到除了两具骸骨巨像，佇立地面如松如石，映入寧烛眼中的，是一尊超越五百米的超级大块头。
    “万骸拱卫，合骨秘术。”
    “集中所有骷髏，展现骷髏王的最终形態。”
    “再拔出这把號称『眾生平等』的骨锤……”
    “王！从今往后，我不只是你身边的守卫，更是征战前线的將军，我是骨族的领袖，而您——赐予我们荣耀，是吾等誓死追隨的『亡灵储神』！”
    顶天立地的骷髏王，再次伏倒在地上。
    三阶、四阶，无论层级如何跨越，无论形態如何转变，这份忠诚，原封不动。
    寧烛想起最开始，那个对待一切都无比小心谨慎的骷髏小兵。
    嘴角微扬，宽慰满怀。
    “大王！大哥！快来瞧瞧我的君主之躯！哈哈哈，帅毙了！我果然是天才！”
    隨身深渊，迎来新一轮地震。
    哈雷的嚷嚷声，传盪不休，异常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