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站起身，与刘青隔著桌子对峙，气势上却弱了不止一筹。
    “我必须明確地告诉你们，如果贵方执意要独占整个霓虹，拒绝我们提出的合理方案，那么，我国政府將不得不重新评估对此次战爭的立场。我们的太平洋舰队，有足够的能力，確保阿美利加的利益在任何地方都得到尊重。將军阁下，我想您应该明白，这並非虚张声势的威胁。”
    “出兵干涉？”
    一直沉默的副总指挥终於开口，他將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发出的声响不大，却让詹姆斯一行人身体一颤。他深深地看了詹姆斯一眼，自顾自点起一根烟。
    刘青笑了，他直起身子，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詹姆斯先生，你是在跟我讲笑话吗？”
    他绕过会议桌，踱步到詹姆斯面前，逼得对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出兵？你们不是已经动过手了吗？在法属印度支那，你们和英吉利人摆出的阵仗可比现在说得嚇人多了。结果呢？”
    刘青凑近了些，沉声问道。
    “你们的舰队在哪儿？你们的海军陆战队在哪儿？在那里吃的亏难道还不够？金兰湾的毁灭，似乎还没让你们彻底清醒过来！”
    詹姆斯的嘴唇哆嗦著，脸色由红转白。金兰湾的惨败，是联军內部一个谁也不愿提起的耻辱。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毫不留情地当面揭开这块血淋淋的伤疤。
    “时代变了，詹姆斯先生。”
    “或许你並没有体会过，那些一线士兵的苦，要知道我们在法属印度支那，仅仅用了三个师就拖住了你们的舰队和整整四万海军陆战队！”刘青的语气恢復了平淡，“你只需要记住，现在的华夏，已经不是一百年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华夏了。我们能把霓虹人按在地上打，就能把任何想伸爪子的人，连手带胳膊一起剁下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脸色惨白的詹姆斯，：“詹姆斯先生，如果没有別的事，我们就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副总指挥对刘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讚许的笑意。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对目瞪口呆的詹姆斯说道：“詹姆斯先生，我这位年轻的顾问，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也是我们总指挥部的最终决定。”
    他指了指门外，语气平静。
    “霓虹列岛的每一寸土地，都必须，也必然，由华夏来决定它的未来。这个问题，没有討论的余地。你可以回去了，把我的原话，告诉给你那位总统先生。”
    詹姆斯彻底僵在了原地，他准备了一整套的外交辞令和谈判策略，在这里，却连一张牌都没能打出去，就被对方一套连招按死。
    眼看副总指挥和刘青已经转身，半个身子都探出了会议室的门，这场被寄予厚望的谈判，似乎就要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草草收场。
    “將军阁下！请等一下！”
    詹姆斯失去了外交官惯有的沉稳，忙起身挽留。
    副总指挥的脚步停了下来，刘青转过身，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掛著一种看戏的表情，那神情仿佛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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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詹姆斯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快步走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绪。
    “將军，刘先生，”他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颤抖，“我承认，刚才的提议有些……唐突。但是，我国政府是带著最大的诚意来的。如果四国岛的方案无法接受，我们……我们可以做出更大的让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鼓气，然后拋出了他真正的底牌。
    “在霓虹问题上，阿美利加可以保持完全中立。”
    这句话一出口，刘青脸上的戏謔表情收敛了。副总指挥也缓缓转过身来，他身边的参谋长向前走了一步，三人的目光，像三道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在詹姆斯身上。
    詹姆斯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著头皮说了下去：“我国政府可以向全世界公开宣布，我们尊重华夏军队在东亚大陆及周边岛屿取得的胜利，並承认霓虹的未来，应由战爭的主要胜利方来决定。我们不会以任何形式，干涉贵军在霓虹列岛的任何军事行动。”
    他咽了口唾沫，补充道：“我们甚至可以……『建议』霓虹政府，向华夏方面递交无条件投降书。”
    这番话，比刚才可要客气多了，也更加明智。
    这意味著阿美利加不仅放弃了分一杯羹的想法，甚至愿意主动站出来，为华夏的胜利背书。这等於是把整个霓虹，完完整整地、连带国际法理上的正当性，一起打包送给了华夏。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刘青和参谋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惊愕。
    好傢伙！这是什么操作？空手套白狼不成，直接改送礼了？而且送的还是別人家的房子！
    刘青心里直犯嘀咕，这阿美利加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这不符合他们一贯的商人本性。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份天上掉下来的“大礼”，后面必然跟著一个巨坑。
    “说出你的条件吧，詹姆斯先生。”副总指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重新走回桌边，“阿美利加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这么大一份礼，想必价格也不便宜。”
    詹姆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忙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一幅东南亚的地图。
    “我们希望，”
    “贵方在东南亚的军事行动上，能够……支持阿美利加的立场。”
    “支持？”刘青冷笑一声，走上前，低头看著那幅地图，“怎么个支持法？让出我们在法属印度支那的利益？”
    “不，不。”詹姆斯连连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道，“將军，刘先生，你们知道，我们在东南亚的行动，其实受到的阻力很大，遭到了我们『盟友』的极大阻碍。那些陈旧的、腐朽的殖民思想，正在严重影响战后新秩序的建立。我们希望……希望华夏方面能够承认，我们在马来亚和菲律宾的『特殊利益』。”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迟钝的人也听明白了。
    刘青彻底惊了。
    副总指挥和参谋长也惊了。
    三个人，三双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詹姆斯。
    参谋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到底是不是在说胡话。
    好傢伙！
    这是要把英吉利人的裤衩子给扒了啊！
    法属印度支那的战事还没结束，联军的司令部里，英吉利和阿美利加的將军们估计还在为下一个作战计划吵得面红耳赤。
    结果倒好，阿美利加的特使已经跑到华夏这边，开始商量怎么瓜分英吉利人的殖民地了。
    刘青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这仗还没打完，盟军內部就要先散伙了？
    他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詹姆斯先生，我没听错吧？”刘青绕著桌子走了一圈，站到詹姆斯的侧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是……准备把你的约翰牛表兄弟，连骨头带肉都给卖了？”
    他凑到詹姆斯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这要是让唐寧街那个抽雪茄的老头子知道了，怕不是要把雪茄撅了，当场气得去见上帝？”
    詹姆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尷尬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避开刘青的手，却没能成功。
    “刘先生，这是……这是基於战后长远战略的考量。旧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新的世界格局。”他还在用外交辞令辩解。
    “新格局？我看是你们阿美利加一家独大的格局吧？”刘青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你们这『特殊关係』，可真够特殊的。我看应该叫『特別能卖』的关係。今天卖霓虹，明天卖英吉利，后天是不是连你们自己都敢卖了？”
    这番话粗俗不堪，像巴掌一样扇在詹姆斯的脸上。
    副总指挥没有制止刘青，他只是默默地看著，眼神里却透著审视。
    他比刘青想得更深。阿美利加人这一手，毒辣至极。
    他们用一个本就不属於自己的霓虹，来换取华夏对阿美利加在东南亚活动的默许，只要战事结束，阿美利加就能一脚踢开日不落帝国，独霸整个南洋。
    这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他们算准了华夏的主要战略方向在东亚，对遥远的东南亚南部没有那么强烈的诉求。他们也算准了，华夏乐於见到西方殖民体系的瓦解。
    用一个“顺水人情”，换取一个未来几十年的战略优势。
    这算盘，打得真是震天响。
    “詹姆斯先生，”副总指挥的表情也差点没绷住，强忍著笑意继续说道：“你的提议，我们会如实上报。但是，我需要提醒你一句。”
    “我们不喜欢別人在我们家门口耍花样。今天你们可以卖掉英吉利，明天，你们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再把我们卖了？”
    詹姆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可以回去了。”副总指挥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回去等消息吧。”
    詹姆斯收拾好他的公文包和地图，在两名华夏士兵“护送”下，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参谋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走到副总指挥身边，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也带著几分警惕。
    “老总，这阿美利加人……真是天生的生意人，连盟友都明码標价。”
    副总指挥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架c-47运输机在暮色中重新起飞，消失在天际。
    过了很久，副总指挥才缓缓说道。“阿美利加人还真是令人摸不透。”
    “这些阿美人就是饿狼，闻到血腥味，就会扑上来，不管流血的是敌人，还是同伴。”刘青接过了话头，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嬉笑，只剩下一片凝重。
    “老总，参谋长，这事儿……咱们怎么回？”
    副总指挥转过身，看著两人，脸上露出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
    “回？当然是把他们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发给总部。另外，”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再想办法，把这消息，稍微『泄露』一点给我们在伦敦的朋友。我倒是很想看看，那位首相收到这份来自大洋彼岸的『礼物』时，会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