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云龙消失在街道拐角处，刘青收回了目光。
    皇居这座在霓虹国民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域，经歷过昨夜的战斗之后，已然千疮百孔。破碎的城墙，倾倒的门楼，以及御文库被强行破开的巨大豁口，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战况的激烈。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烂摊子。
    李云龙的战斗是直来直去的，用枪炮说话，用胜负定论。而他和许忠义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这里面的凶险，远比枪林弹雨更甚。
    “让外围的部队收缩防御，以皇居为中心，建立三道防线。任何未经许可的武装人员靠近，直接开火，不用警告。”刘青对著通讯兵下达了命令，重新走入皇居。
    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当他踏入御文库时，许忠义正站在大厅中央抽著烟。
    这里原本是伏见天皇的书房兼避难所，陈设典雅，四壁都是价值连城的古籍。
    现在，一整面墙壁已经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通向外界的巨大破洞。冷风灌入，吹得满地散落的宣纸和文件哗哗作响。几名铃木商行的护卫正沉默地清理著地上的碎石和木块。他们的动作十分小心，儘量避免对那些散落的古籍造成二次破坏。
    在书房的角落，伏见天皇被两名护卫看守著。他身上那件代表天孙的十二章纹礼服已经满是尘土，如今的伏见天皇不再是那个端坐於云端的现世神，只是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老人。
    他蜷缩在椅子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而轻微发抖。
    “人都抓到了。”刘青走到许忠义身边，压低了声音，“杉山元、东条英机，还有之前抓的米內光政，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財阀那边已经派人接手，正在『劝说』他们接受现实。”
    “劝说？”许忠义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天皇身上，“財阀的那套手段，对付下面的人可以。对付东条那种人，他们不行。”
    刘青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把他们都带到这里来，好好看看他们的天皇是怎么放弃抵抗的！”许忠义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天皇。
    刘青立刻明白了许忠义的意图。釜底抽薪，诛心为上。
    让那些霓虹重臣亲眼看到自己的效忠对象宣布投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摧毁一个军人的意志了。
    “我马上去安排。”刘青转身欲走。
    “等等。”许忠义叫住了他，“让周卫国带雪豹的人去。財阀的私兵，我不放心。”
    “明白。”
    刘青离开后，御文库內又恢復了寂静。许忠义缓步走到伏见天皇面前。他蹲下身，与天皇的视线平齐。
    “陛下，感觉冷吗？”他用纯正的京都口音问道，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问候一位邻家的长者。
    伏见天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著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张脸，属於他亲手提拔的宫內大臣“铃木健三郎”，一个他曾以为最忠诚、最可靠的臣子。
    “你……你这个国贼……”天皇的声音有气无力，现在的他已经认清了现实。
    许忠义没有理会他的咒骂，自顾自地从怀里取出一个银质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
    “陛下，战爭该结束了。”许忠义说，“帝国已经流了太多的血，再流下去，这个民族就要枯萎了。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全大和民族的根基，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还有未来。”
    “住口！”伏见天皇激动起来，他挣扎著想要站起，却被身后的护卫按住了肩膀，“朕是天照大神的后裔，帝国的命运，岂容你这等叛逆来决定！帝国陆军还没有败，他们会来救朕，整个帝国都会为討伐你这个国贼而战！”
    许忠义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他站起身，走到御文库的破口处，指向城区的方向。
    “陛下，请看。你的近卫师团，要么已经投降，要么正在被我们的部队成建制地消灭。你的守备师团，在那些空降兵面前不堪一击。你的海军，群龙无首。你的那些陆军高级將领，很快就会被带到你的面前。”
    他转过身，弹了弹菸灰。“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一兵一卒，能来救你了。从昨夜开始，帝国的命运，就已经不在你的手中。”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扎进伏见天皇的心里。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他所倚仗的一切，都在这个男人平静的敘述中，土崩瓦解。
    半小时之后，一阵骚动从外面传来。刘青去而復返，他身后，周卫国带著雪豹特战队的队员，押著几个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前首相东条英机。
    他身上还穿著睡衣，外面胡乱套著一件军大衣，被两名特战队员死死架住。他的脸上满是愤怒与屈辱，但当他的目光扫到角落里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时，他止住了脚步。
    “陛……陛下？”东条英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紧隨其后，陆军大臣杉山元、海军大臣米內光政，以及十几名军部和內阁的高官，被逐一押了进来。他们每一个人，在看到伏见天皇的那一刻，都露出了和东条英机一般无二的表情——震惊、错愕，以及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他们被粗暴地推搡著，跪倒在大厅中央。
    “铃木！”东条英机很快反应过来，他死死盯著许忠义，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这个卑劣的叛徒！你利用了陛下的信任！我要杀了你！”
    他咆哮著，试图挣脱束缚，却被身后的队员用枪托重重砸在背上，发出一声闷哼，跪伏在地。
    许忠义微笑著走到了那群跪著的帝国重臣面前。他的皮鞋，踩在沾染著尘土的昂贵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诸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响，“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想骂我是国贼，是叛徒。没关係。”
    他停在东条英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东条阁下，对华夏的全面战爭，已经把这个国家拖入了泥潭。你们告诉国民，这是圣战，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可结果呢？帝国数百万的优秀男儿，死在了异国他乡。本土被轰炸，国民食不果腹。这就是你想要的圣战结果吗？”
    他又转向杉山元：“杉山元阁下，你执行本土决战计划，准备让一亿国民玉碎。你真的认为，用妇孺的血肉，能挡住华夏人的飞机和坦克吗？本土决战计划，不过是你们不甘战败被清算而进行的最后挣扎罢了！ ”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每一个被他点到名字的人，都羞愤地低下了头，或是用怨毒的眼神回敬。
    最后，许忠义回到了大厅中央。
    “战爭，是你们发动的。现在，也该由你们来亲手结束它。”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天皇的视线。
    “现在，我需要一份《终战詔书》。”许忠义的声音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由陛下亲自宣读，由诸位联署。向全世界宣布，霓虹，无条件投降。”
    “妄想！”东条英机踉蹌著站了起来，“帝国军人，寧可战死，绝不投降！你想让我们背负万世骂名，休想！”
    “对！我们绝不投降！”
    “杀了我吧！我绝不会在投降书上签字！”
    一眾战犯群情激愤，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许忠义静静地看著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等到他们的声音渐渐平息，才转向刘青。
    “老刘，把摄像机架起来。”
    刘青点了点头，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很快，一台摄像机被搬了进来，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这群跪在地上的帝国高官。
    东条英机等人不明所以，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他们心中蔓延。
    许忠义重新走到东条英机面前，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將它塞进了东条英机的手里。冰冷的钢铁触感，让东条英机浑身一震。
    “东条阁下，我敬重你的武士道精神。”许忠义的语气冰冷刺骨，“既然你不愿投降，那我给你一个体面地结束生命的机会。你可以用这把枪，在这里，当著陛下的面，为帝国尽忠。摄像机会记录下你最后的身影，让全霓虹的国民，都看到你的忠诚与勇气。”
    他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