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许忠义手中的南部十四，东条英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戎马一生，下令枪决过无数人，也曾无数次在地图上决定过数万人的生死，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將枪塞进他手里，让他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死。
    这算什么？
    他看著许忠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不由得一阵冰凉。
    “铃木君……”东条英机的喉结上下滚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东条阁下没有听明白吗？”许忠义冷声將手中的南部十四再次往前递了递
    “阁下不是一直宣扬，帝国军人寧可玉碎，不为瓦全吗？你不是告诉国民，战败即是耻辱，唯有死亡方能洗刷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一个践行你毕生信念的机会。”
    他抬手指了指那台正对著东条的摄像机，那黑洞洞的镜头，像一只冷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著这一切。
    “很快，全霓虹的国民，都会看到这一幕。他们会看到，他们的首相， 是如何用生命来捍卫帝国的尊严。你的死，將会激励无数人，继续为了你的『圣战』而战。这难道不是你最希望看到的结局吗？”
    东条英机握住了手枪，但那只手却已经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许忠义的话，精准地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和他的那些同僚们毕生都在构建一个名为“武士道”的神话，並用这个神话將无数年轻人送上战场。而现在，这个神话的创造者，被要求用自己的生命来为神话献祭。
    他脑中一片混乱。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
    死了？一了百了？不，他不甘心！战爭还没有彻底结束，只要活著，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刘青。
    在这里的人，也只有东条真正地见过刘青。
    他知道那个刘先生手中的力量。
    而这个铃木健三郎能够如此迅速的崛起，很可能就是那位刘先生的手笔！
    突然之间，东条居然开始了委屈。
    那是一种明明是我先来的委屈。
    当初可是他东条最先找刘青谈合作的，没想到还是被铃木健三郎这个狗东西入了刘先生的眼。
    东条嘆了口气。
    如今的局面，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虽然十分不甘，但终究还是要做出抉择。毕竟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同僚的目光，有惊恐，有期待，甚至还有鄙夷。
    他们都在看，看他这个帝国强硬派的代表，如何选择。如果他今天不敢扣动扳机，他东条英机，可就要沦为笑柄了。他所构建的一切都会在这一刻，隨著他的懦弱而土崩瓦解。
    这是一条绝路。
    许忠义用最直接的方式，將他逼入了墙角，无论他怎么选，都是输家。
    “怎么？东条阁下在犹豫什么？”许忠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淡淡的嘲讽，“难道说，你口中的『玉碎』，只是说给別人听的？”
    “你闭嘴！”他抬起头，双目赤红犹如困兽，“你这个国贼！叛徒！你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东条君，我有没有资格可不是你说了算！”许忠义摊开双手，“华夏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既然不愿意投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怎么你是自己下不去手？还是，你希望由我来帮你？”他说话间，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另一把手枪上。
    浓烈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跪在地上的十几名高官，无不感到一阵窒息。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东条再多说一句废话，这个铃木健三郎，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东条英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铃木是真的动了杀心。
    如果自己再不做出选择，死亡就会是唯一的结局。
    他紧紧地攥著手中的南部十四，缓缓地，將枪口抬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杉山元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似乎不敢相信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米內光政闭上了眼，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似是悲哀，又似是解脱。
    角落里的伏见天皇，更是用双手捂住了脸，不敢再看。
    摄像机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切。东条英机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在镜头中被无限放大。
    枪口，对准了他自己的太阳穴。
    东条英机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他已经能感觉到扳机那冰冷的温度。只要他再用一点力，一切就都结束了。帝国战爭失败的屈辱，都会隨著这声枪响而烟消云散。
    他会成为一个悲剧英雄，一个为国捐躯的烈士。
    可是……为什么手指就是用不出力气？
    求生的本能，控制著他的手。他还不想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枪声即將响起的时候，东条英机的手臂却突然开始垂落。
    那支指向太阳穴的南部十四，枪口一点一点地偏离，最终掉落在了地上。
    “我……”东条英机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说些话来挽回顏面，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厅內，一片死寂。
    隨即，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声，从跪著的人群中传来。虽然很快就消失了，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东条英机的脸上。
    他那刚刚还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一切都结束了。
    许忠义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一步上前，从东条英机身旁，捡回了那把手枪，重新插回腰间。
    “看来，东条阁下还是更愿意为帝国的未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既然如此，我们就来谈谈《终战詔书》的细节吧。”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霓虹高官。
    “我想，现在应该没有人再有异议了吧？”
    无人应答。沉默，就是最明確的回答。
    “很好。”许忠义对刘青点了点头。
    刘青立刻下达命令，几名雪豹队员又搬来了一台摄像机和几盏大功率的照明灯。
    两台摄像机被安置在大厅中央，电线被迅速接好。
    当灯光亮起，將这片废墟照得亮如白昼。这灯光，也让跪在地上的每一个人的狼狈与屈辱，无所遁形。
    “把他们安排好位置。”许忠义的命令简洁而冰冷。
    铃木商行的护卫上前，粗暴地將那些失魂落魄的帝国重臣们推搡著，强行安排成一个標准的跪坐阵列。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人物，被迫以最屈辱的姿態挤在一起。
    一张老旧的椅子被搬到了阵列的最前方，正对著摄像机的镜头。伏见天皇被两名护卫从角落里“请”了过来，按坐在椅子上。
    他身上的十二章纹礼服满是尘土，面色更是难看至极。
    一份刚刚临时起草好的文件，被放在了他的膝上，那上面的墨跡都还未完全乾透。
    这就是將要终结一个时代的《终战詔书》。
    许忠义亲自走到摄像机后，调整著镜头焦距，直到天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逐渐清晰。刘青站在一旁，检查著录音设备。
    一切准备就绪。
    整个御文库內，只剩下照明设备发出的轻微电流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枪炮声。时间在这里凝固了。
    “开始。”许忠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伏见天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看著面前那个黑洞洞的镜头，久久不语。
    直到许忠义皱起了眉头，伏见天皇终於拿起那份詔书，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朕……深鑑於世界之大势与帝国之现状，欲採取非常之措施，以收拾时局……”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兹告尔等忠良臣民，朕已飭令帝国政府，向华夏政府通告，接受其共同宣言……”
    当“接受”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时，跪在他身后的米內光政，这位骄傲的海军大將，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將头埋得更深，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
    “……帝国陆海军所有部队，立即停止一切战斗行为，向华夏军队缴械投降……”
    这句话，通过录音设备，被清晰地记录下来。跪在后排的一名陆军中將，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许忠义的面孔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他注视著那张痛苦的脸，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场战爭，由无数华夏人的血泪写就，今天，他要在这里，为它画上一个句號。
    伏见天皇终於念完了最后一句。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手中的詔书飘然落地。
    摄像机还在无声地转动著，忠实地记录下这歷史性的一幕——战败的天皇，失声的重臣，以及这座沦为废墟的皇居。
    “停。”
    许忠义下令。刺目的灯光熄灭，摄像机停止了转动，整个大厅重新被昏暗笼罩。
    一名队员上前，熟练地从摄像机中卸下胶片盒，小心翼翼地將它交到许忠义手中。
    许忠义接过胶片盒，金属的冰凉触感从指尖传来。这东西不重，却牵动著数千万人的命运。
    他站在御文库外，夜风裹挟著硝烟吹动他衣衫的下摆。
    外面，东京的天空依旧被战火映得忽明忽暗。他看著这座燃烧的城市，终於鬆了一口气。
    “是时候结束了，”刘青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他看著城区的火海，笑得十分灿烂。这场战爭，他们贏了。
    “没错，”许忠义接过烟，凑到刘青递来的火上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里，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舒缓。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柱，看著它被夜风吹散。“不过我的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