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怔住，喃喃低语：“原来……是我自己走高了，不是他们变多了。”
    恍然间，心头迷雾散尽。
    他转头看向楚天涯，眼神逐渐发亮。
    没想到这位沉默寡言的老部下，竟有这般透彻的见识。
    真应了那句老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好！好！好！”
    陈玄连道三声，抬手重重拍了拍楚天涯肩膀，眼中燃起兴致：“那你要是迈入天之境，你的阵法又能强到什么地步？”
    这些日子与楚天涯、第三供奉朝夕相处，他对“修行百业”已有基本认知。
    百艺分品，一品最低，六品为顶。
    六品之上另有七品，乃凤毛麟角，称得上“宗师”二字。
    世间阵法师，能修至四品者，几乎皆可踏入天之境。
    这是常理。
    云之境中若有人能做到，必是惊世奇才，否则根本无法跨越那道法则壁垒。
    修行界虽有越阶作战之说，但终究是少数人的神话。
    陈玄专修本源之道，而楚天涯则深耕阵法一路。
    至於天骄之间的差距，往往就体现在这品级之上——四品、五品、六品，层层递进。
    传闻无极天眼下仅有一位七品阵法师，深居长老会，甚至有说法称其正是三位长老之一。无论真假，足以说明此人地位通天。
    据说，四品阵法便能硬撼天之境，七品阵法则可直面造化之境而不败。
    这些旁门技艺，在关键时刻，往往能翻转乾坤，逆转战局。
    因此各大势力对阵法、炼丹、符籙等百业，从来不敢轻视。
    楚天涯眼中闪过一丝嚮往，缓缓道：“若我能入天之境，阵法仍只能维持四品巔峰，但……有了衝击五品的可能。”
    “以我天赋，未破境前能借天地之力布出四品阵，已是极限。再往上，凭目前资质，难如登天。”
    “五品阵法？”
    陈玄摩挲著下巴，低声自语，“放在天之境中，也算中流砥柱了。”
    一旁血神娘娘正坐在三人中央，翘著小脸，左看看右瞧瞧，一脸无聊，嘴里还咔哧咔哧嚼著小金幣解闷。
    “你们聊的好没劲。”
    少女撇嘴，叛逆期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就让你先一步破入天之境好了。”
    陈玄忽然抬眼，一拍手掌，声音清亮。
    这话一出，楚天涯当场愣住。
    “大……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楚天涯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岂会做那等欺世盗名之事？”陈玄淡淡开口，“在抵达无极城前，助你踏入天之境，我答应了，就一定做到。”
    楚天涯猛然抬头，眼中爆发出炽热光芒，激动得险些跪下：“多谢大人！”
    一旁的第三供奉冷眼旁观，嘴角微撇，心头翻涌著不甘。论资质，他確实逊色一筹，可那份落差像针扎在骨子里，只能硬生生咽下。
    技不如人，怨不得天。
    “放心，你也別落空。”陈玄目光转向他，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等我那便宜师父到了无极天，你暂且隨他左右，让他引你来见我。我炼的丹，对你二人皆有大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既然选了你们——一个专攻阵法，一个跟我学炼丹，有些事，自然不会亏待。先前疏忽，是我不够上心。现在，该补上了。”
    第三供奉心头一震，连忙拱手：“多谢大人！”
    两人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希望。曾经遥不可及的天之境，如今竟仿佛触手可及。
    正感慨间，前方哀声四起，马车缓缓停在官道中央。
    “死人了！又死人了，真他娘晦气！”
    “荒芜大山边上出了怪兽，个头小，藏林里，咬人还传病，好多人扛不住就倒下了。”
    “衙门呢？那些当差的不管？”
    “管？你当他们是活菩萨？这破城连个天之境都没有，云之境都算顶樑柱了，能保住自家命就不错了。”
    陈玄掀开车帘，眸光淡扫而去。
    血神娘娘眨巴著眼睛，奶声奶气地问：“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帮忙呀？”
    陈玄没答，只伸手揉了揉她脑袋上的绒毛，语气温和却锋利如刀：
    “在外行走，第一条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落下：
    “少管閒事。”
    血神娘娘愣住，小脸僵了半瞬，但还是乖乖点头，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车帘垂下。
    陈玄朝楚天涯与第三供奉微微頷首，示意启程。
    此行，他只带了这两人。拖家带口，累赘太多。丫鬟侍女、族中长老？笑话。修行路上，谁靠得了一辈子？
    车轮碾过碎石，吱呀前行。
    楚天涯唇角轻扬，笑意藏锋。
    第三供奉抱臂倚门，像个赶车的老把式，眼角余光掠过路边横陈的尸首，神色漠然。
    人，必须往上爬。唯有登高，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间站稳脚跟。
    若贪图安逸，蜷缩一角，或许一时太平。
    可一旦灾祸临头，便如野狗般任人宰割——要么等死，要么挣扎求生，连哭都来不及。
    人间路，其实就两条。
    可惜多数人贪恋暖窝，寧愿隨波逐流，生死由命，毫无反抗之力。
    而这，本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不值得同情。
    这世上或许真有那种悲天悯人的修士。
    但——
    陈玄不是。
    车队渐行渐远，尘烟散去。
    不久后，另一支队伍踏著晨雾而来，衣袂飘然，皆穿青云宗弟子服。
    为首的少女身姿绰约，素纱披肩，绿玉簪鬢，一双丹凤眼冷冽如霜，灵气流转间，恍若画中走出的仙子。
    正是柳如烟，如今的青云宗少宗主。
    “少宗主，要救人吗？”蓝花怯生生开口。
    柳如烟未答，目光冷冷扫过眾人：“谁想去救？”
    眾弟子噤声。
    此次入无极天，所求並非血神娘娘这类造化机缘。
    大理王朝、上水王朝，还有那些隱世不出的天人境巔峰强者，甚至半步造化境的老怪物，全都动了。
    为的，正是血神娘娘这等真正踏入造化之境的大机缘。
    那样的存在，根本不是青云宗这种小门派能碰的。
    真要强行掺和，別说得利，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怀璧其罪，自取灭亡罢了。
    这一次出行，说白了，不过是寻常宗门试炼，磨礪弟子而已。
    青云宗近年扩张太快，弟子良莠不齐，若再不经歷些风雨，迟早会在真正的劫难前崩塌。
    柳如烟刚一开口，宗门內顿时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