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萧逸枫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內响起，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金色的血液，但他依旧站得笔直，“从它將我们从版图上切割出去的那一刻起，这场战爭，就没有逃亡者，只有不死不休。”
    他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平静地与那只横亘天地的巨大眼眸对视。
    “你们以为我们刚才的行为，是在它的棋盘上走了一步险棋？”
    “不。”
    “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下棋。”
    “我是为了，把它从棋盘后面逼出来。”
    “再精密的系统也会有核心进程，再无情的『天道』，也会有最底层的『愤怒』协议。”
    “我们的『混沌病毒』成功污染了它的数据海洋，对它而言这就像是健康的人体，感染了无法清除的癌细胞。”
    “它有两种选择，第一是耗费漫长的时间，慢慢去分析，隔离，清除这些癌细胞但那样就给了我们喘息和壮大的机会。”
    “所以，它选择了第二种也是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
    他的手指指向了那只巨大的眼睛。
    “调动所有核心算力將最本源的规则之力高度凝聚，形成这只天道之眼以绝对的力量，將我们连同我们所代表的『混沌』，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这就像一个程式设计师发现自己的系统出了一个无法修復的bug，他选择的不是去打补丁而是直接將整个硬碟格式化。”
    “主上，您的意思是……”风绝念的眼中在绝望的尽头，燃起了一丝疯狂的火苗：“它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里，那其他地方。”
    “其他地方，就必然会空虚。”
    萧逸得替他说出了答案。
    “更重要的是……当一个系统將所有资源都调动起来，去运行一个前所未有的超高负载程序时，系统本身也是最脆弱的时候。”
    “月嬋，分析结果呢？”
    “出来了……”月嬋的投影稳定了下来：“这只眼睛的力量层级，已经超越了我们目前所有资料库的认知上限，任何防御在它面前都毫无意义。”
    “但是它的规则构成极度不稳定，为了维持这种形態它每秒钟消耗的能量，都相当於引爆一个超新星系团。”
    “而且我们之前注入的混沌病毒，正在它的核心內部疯狂地进行著干扰与破坏，它越是催动力量病毒的扩散速度就越快。”
    “它现在就像一个身患绝症的巨人，为了捏死一只蚂蚁强行燃烧了自己的生命。”
    “很好。”
    萧逸枫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是属於猎人，看到猎物终於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最后一个陷阱时，才会露出的微笑。
    “现在，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该互换了。”
    他重新走回王座，缓缓坐下。
    “传我命令。”
    “放弃所有防御，將混沌领域的所有能量，全部注入到那座『规则之桥』中。”
    这个命令一出，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眾人，再次被打入了深渊。
    “主上，还要来？”欧阳烈几乎要崩溃了。
    那座桥，现在就是锁定他们的死亡坐標，是天道之眼力量传输的管道，现在不切断它，还要给它输送能量？
    “这一次，不是让你们去填。”
    萧逸枫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空间，仿佛看到了那座正在被无穷光芒灌注的，连接著两个世界的桥樑。
    “而是让你们，点燃它。”
    “点燃它？”风绝念一怔。
    “既然这座桥，是聚合体用来杀死我们的『鱼线』，那我们就让这条鱼线，变成一根引线。”
    萧逸枫的声音，在共鸣网络中化作了最终的指令。
    “一座可以直接將我们的愤怒，我们的意志，我们的一切，直接送到它眼前的，復仇之桥。”
    “以混沌为火，以眾生为薪，以这座跨越虚无的桥为炮管，我要让这高高在上的天道，也尝一尝，被火焰灼烧的滋味。”
    “所有人將你们残存的意志，与我共鸣。”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有丝毫的犹豫。
    所有人的神魂所有人的意志，所有人的力量都化作了最纯粹的燃料，顺著共鸣网络疯狂地涌向了王座之上的萧逸枫。
    焚天號的舰体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这一刻，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
    火焰之后不再是传输能量的管道，而是变成了一根贯穿了现实与虚无直接刺向天道之眼的混沌长矛。
    “吼。”
    它想要切断这座桥，却骇然发现，这座桥已经用它的力量作为连结，与它的核心，產生了无法分割的因果。
    切断桥，等於攻击它自己。
    “就是现在。”
    萧逸枫猛然从王座上站起，他的双眸之中，同样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
    “全军，隨我一起。”
    “逆天。”
    轰隆。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甚至没有能量的爆发与衝击。
    时间失去了流速，空间失去了尺度，因果之链寸寸断裂。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不属於任何物质传递，直接在规则层面响起的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
    那只巨大到无法想像冷漠到极致的天道之眼上，出现了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
    那道裂痕是黑色的仿佛有一滴最纯粹的混沌墨汁，滴在了这件由最完美规则构成的艺术品之上迅速蔓延留下了永恆的瑕疵紧接著绝对的无被打破了。
    “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痛苦化作实质的风暴，从那座被点燃的规则之桥倒灌回了混沌领域。
    这是天道的怒火是规则本身被伤害后的疯狂反噬。
    首当其衝的就是作为舰队旗舰的焚天號。
    舰体表面那些燃烧著黑色火焰的暗金色符文，在一瞬间尽数熄灭，紧接著，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从舰首开始，疯狂蔓延至整个船身。
    王座之上萧逸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那血液之中竟然夹杂著无数破碎的闪烁著微光的规则碎片。
    “主上！”
    风绝念的意志在共鸣网络中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他想要衝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无法动弹那股倒灌而回的力量正在疯狂撕扯著他的神魂，他的道心之上同样出现了一道与天道之眼上如出一辙的黑色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