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舰队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被巨浪拍打的朽木。
    超过三成的战舰，其能量核心在反噬降临的瞬间就直接过载爆炸，化作了虚无中最绚烂的烟火。
    更多的战舰虽然勉强维持著形態，但內部的船员却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的神魂在之前点燃规则之桥时就已经燃烧到了极限根本无法承受这最后的致命一击意识之火成片地熄灭。
    欧阳烈的座舰被反噬的能量拦腰斩断，他本人更是只剩下半截残魂在共鸣网络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我们贏了，也死了。”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然而那只受伤的天道之眼，却没有发动后续的攻击。
    它那冷漠的不含任何情绪的目光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然后那只巨大的眼眸缓缓地开始向后退去。
    “主上。”风绝念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的道心与神魂在那股反噬中同样遭受了重创每动一下都像是被无数钢针穿刺。
    “月嬋，匯报战损。”萧逸枫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的稳定仿佛刚才经歷了一切的不是他自己。
    一道虚幻的投影在王座前闪烁了数次，才勉强凝聚成月嬋的形態她的身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暗淡甚至出现了不稳定的数据乱码。
    “报告主上，黑石舰队编制序列尚存者不足一成。所有倖存战舰，舰体结构受损超过七成，能量核心全部处於过载状態混沌熔炉濒临熄灭。”
    “倖存船员，神魂完整度高於一成者万中无一。”
    月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风绝念等少数还清醒著的高层心头。
    这不是胜利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他们用尽了一切点燃了自己，成功在那洁白无瑕的天道之上留下了一道丑陋的伤疤，可代价却是整个文明的近乎覆灭。
    “很好。”萧逸枫再次说出了这两个字。
    他缓缓从王座上站起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身形一个踉蹌，险些摔倒。
    也就在这一刻风绝念清楚地看到，在萧逸枫的手背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黑色纹路。
    那道纹路是如此的深邃仿佛不是存在於皮肤表面，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规则本源之上，並且它在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著他的手臂蔓延。
    那纹路的形態，与之前出现在“天道之眼”上的那道裂痕一模一样。
    “主上，您的身体。”
    “无妨。”
    萧逸枫推开了风绝念的搀扶重新站稳。
    “月嬋，分析这道『伤痕』的规则构成。”
    “您的意思是利用这道伤痕，反向定位聚合体的核心甚至窃取它的力量。”
    风绝念猛地抬头死死地盯著萧逸枫手背上那道诡异的黑色纹路。
    “它以为自己是棋手我也是。”
    萧逸枫此言一出，整个舰桥內死一般的寂静。
    风绝念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浇灭得乾乾净净。
    “主上，这太疯狂了。”
    他的声音乾涩无比。
    那道伤痕是天道留下的诅咒，是正在不断侵蚀主上存在的剧毒，此刻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將其剥离，封印，怎么能反过来去分析它。
    这无异於一个凡人试图去研究自己体內的癌细胞，不但研究还要主动去触碰，去刺激它：“疯狂的不是我，而是它。”
    萧逸枫抬起了他那只烙印著黑色纹路的手，平静地看著它。
    “它以为留下这道伤痕就能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从规则本源上慢慢將我磨灭，將我的混沌属性彻底中和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
    “这道伤痕既是它的武器也是它留在我们世界的一个观察哨，一个坐標。”
    “它在通过这道伤痕持续不断地解析我，解析混沌。”
    “主上，属下明白了。”月嬋的投影闪烁著，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您是想利用它解析我们的这个过程反过来搭建一个数据陷阱我们无法主动去解析它因为我们不理解它的构成。但如果它主动来解析我们，就必然会暴露它自己的运算逻辑和规则矩阵。”
    “没错。”萧逸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猎人想要研究陷阱里的野兽就必须靠得足够近。”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它靠得最近的时候扯断它伸过来的那只手。”
    他將手掌摊开那道黑色的纹路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在他的皮肤下缓缓蠕动，每一次蠕动都让萧逸枫的脸色更苍白一分。
    风绝念看得心惊肉跳，他能感觉到那道纹路正在贪婪地吞噬著萧逸枫的生命本源。
    “可是主上，您的身体。”
    “想要让猎物放下警惕猎人首先要扮演好一个合格的，濒死的诱饵。”
    萧逸枫转过身重新走向王座，脚步很稳但每一步落下，他身后的甲板上都会留下一个极其暗淡的由溃散的规则之力构成的脚印隨即便消散於无形。
    他正在变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
    “月嬋，启动饲道计划。將我所有的生命体徵神魂波动，以及混沌规则的逸散数据，全部打包偽装成因为重伤而无法控制的『信息素』通过这道伤痕向它传递过去。”
    “遵命，『饲道』计划启动。”月嬋的投影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
    “开始构建第一层偽装逻辑模擬神魂本源崩溃跡象。第二层偽装逻辑构建模擬混沌规则失控状態。第三层……”
    一道道无形的指令从焚天號的核心发出，传递到萧逸枫的身体之上。下一刻萧逸枫手背上的那道黑色纹路，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猛然间亮了一下它的蠕动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
    “噗。”萧逸枫猛地坐回王座，一口金色的血液喷出洒满了身前的地面。
    那血液落在地上却没有消散，反而化作一个个扭曲的充满了不详气息的黑色符文，疯狂地侵蚀著舰桥的甲板。
    “主上。”风绝念等人骇然失色就要衝上去。
    “都別动！”
    “鱼，要上鉤了。”
    他的话音刚落月嬋的投影前，一道全新的光幕被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