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代表著聚合体解析进程的数据流，终於不再是单向的入侵，而是出现了一股极其微弱，却稳定无比的回流。
    它上鉤了。
    “主上，它正在尝试构建您的规则模型，数据交换速率正在以几何级数攀升。”
    月嬋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紧张，光幕上那道黑色的纹路解析图，其核心结构正在被飞速填充，聚合体那恐怖的算力，正將萧逸枫主动暴露的一切，贪婪地吞噬殆尽。
    “风绝念，命令所有倖存单位，將残存的混沌熔炉能源，全部连结到我的王座之上。”
    萧逸枫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正在被解析的不是他自己的本源，而是一件与他无关的物品。
    “可是主上那样一来，舰队將彻底失去最后的动力源，我们都会变成漂浮在虚无中的铁棺材。”
    风绝念的意志在共鸣网络中剧烈地挣扎著。
    “执行命令。”冰冷的三个字，斩断了他所有的犹豫。
    “遵命。”
    嗡。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夹杂著暗金色符文的能量流，从那些破败不堪的战舰中被抽取出来跨越虚空尽数匯入了焚天號的核心最终涌入了王座之下。
    萧逸枫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但他手背上那道黑色的纹路却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蠕动的速度骤然加快，一道道更为细密的黑色丝线开始顺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他的皮肤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如同乾枯的树皮。
    “他在加速吞噬您的生命本源。”
    月嬋的全息投影剧烈地闪烁著，她眼中的数据流几乎要溢出。
    “很好，说明它很饿。”
    萧逸枫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残酷的笑意。
    “月嬋，启动『嫁衣』。”
    “嫁衣？”
    月嬋的投影猛地一滯，这个代號从未在任何计划中出现过。
    “你不是一直好奇，为何我的混沌规则，能够独立於聚合体的世界之外，自成一体吗。”
    萧逸枫抬起他那只几乎被黑色纹路覆盖的手臂，平静地看著。
    “因为我所修行的，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力量，而是文明的本身。”
    “每一个纪元，都是一件独一无二的『嫁衣』。”
    “聚合体想要解析我，就等於想要穿上这件嫁衣，可它却不知道，这件嫁衣，只有它的创造者才能穿。”
    “启动吧，让它看看，这件嫁衣的真正模样。”
    月嬋的心神剧震，她瞬间明白了萧逸枫的意图，那是一个比之前所有计划都更加疯狂，更加匪夷所思的陷阱。
    “是。”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道复杂的轨跡，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指令，通过王座，注入了那道正在被疯狂解析的数据流之中。
    如果说之前萧逸枫餵给聚合体的，是带著刀子的蛋糕。
    那么这一次，他餵过去的，是整个蛋糕店，而这家蛋糕店的根基，建立在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之上。
    “警告，检测到未知规则污染。”
    “警告核心逻辑库出现冗余溢出。”
    “警告底层协议遭受无法识別的结构性衝击。”
    “它停下了。”风绝念的意志在共鸣网络中发出一声惊呼。
    “不，它只是在犹豫。”
    “一个飢饿的野兽在面对一块远超自己想像的，散发著致命诱惑的血肉时，它会犹豫但最终它还是会张开嘴。”
    “因为，它拒绝不了进化的诱惑。”
    果不其然在停滯了仅仅零点零一秒之后，那股解析的数据洪流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姿態再次涌来。
    它不再满足於解析它要將那堵墙，连同墙后面的整个世界都彻底吞噬消化。
    “就是现在。”萧逸枫猛地从王座上站起，他那只被黑色纹路彻底覆盖的手臂对著虚空狠狠一握。
    “收。”
    “你看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鱉……”红袖摊了摊手脸上是胜券在握的从容，“那只大眼睛被你餵了毒，现在自顾不暇，而你们也油尽灯枯连站都站不稳了，乖乖跟我走我保证让你在母树的怀抱里获得永恆的新生。”
    “你似乎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一条受了重伤並且被彻底激怒的疯狗，在决定逃跑之前，往往会先將离自己最近的任何活物都撕成碎片。”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萧逸枫的脸色因为强行催动那道诅咒印记而变得惨白如纸，但他笑得却无比畅快，“我只是告诉它，你身上的味道，比我这块难啃的骨头要香得多。”
    清除。
    轰。
    那道刚刚被红袖的剑芒斩灭的“终结”光束，以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狂暴的姿態，再次成型这一次它的目標牢牢锁定了红袖。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红袖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眼中的一只垂死老鼠，竟然还有能力將天道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她成了替罪羊。
    她想退却发现自己的战舰已经被天道之眼的规则之力死死锁定，这片被切割出来的虚无空间成了她无法逃脱的囚笼。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聚合体的这一击足以將这整片虚无都彻底抹平，我们谁也活不了！”红袖一边疯狂催动战舰的防御系统，一道道由生命规则构成的银色护盾层层展开一边对著萧逸枫发出了怨毒的咆哮。
    风绝念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狂暴的时空乱流反覆撕扯碾碎，他眼前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无数不属於这个时空的诡异画面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神魔陨落，看到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的诞生与毁灭。
    最后他看到了一片熟悉的，染著血色的星空。
    然后他的意识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震动將萧逸枫从神魂的沉寂中唤醒。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王座之上，但整个焚天號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勉强维持著形状的舰桥骨架，漂浮在一片陌生的星域之中。
    舷窗之外不再是那片死寂的虚无而是真实不虚的宇宙。
    远处有点点星光，还有几颗巨大的縈绕著战爭硝烟的残破星球。
    “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