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攻入城市
凯恩正思索战局得失,前方森林忽然传来金属碰撞与濒死的嚎叫。
最后一声惨叫落下时,一道身披轻甲的身影便率先踏出森林。
轻甲上镶著醒目的金色剑盾徽记,那是执政议会的標记。
正是鲁弗斯。
覆面盔遮去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
他的身后跟著十余名身形矫健的职业级轻甲斥候,显然是一支专精渗透与突袭的斥候小队。
鲁弗斯手中赫然提著一颗卓尔男性后裔的头颅,死者双目圆睁,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愕与怨毒。
而他像提著什么秽物,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凯恩瞬间洞悉了全局。
他们这支冒险者中队,从始至终都被当成了引诱卓尔现身的诱饵。
而鲁弗斯率领的斥候小队,早已经偷偷绕至敌后。
这些常年与卓尔廝杀的诺德斥候,精准抓住了卓尔后撤时阵型散乱的破绽,剿灭了那波溃逃的卓尔后裔。
鲁弗斯扫过满地冒险者的残破尸体,又瞥了眼寥寥数具卓尔战士的遗骸。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
“废物就是废物,连当个诱饵都做不好。”
面倖存的冒险者们在这赤裸的羞辱下沉默垂首。
压抑的寂静中,一名与拉塞尔年纪相仿的青年忽然低低呜咽起来。
“我想回家……”
他颤抖著爬向鲁弗斯,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攥住对方镶嵌钢片的战靴,泪水混著脸上的血水滑落。
“阁下,放我离开吧,我家里还有母亲和妹妹……”
鲁弗斯缓缓低头,盯著脚下求饶的青年,头盔下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哦?你要当逃兵?”
“不!我不是……”青年骤然意识到失言,语无伦次地想要辩解。
鲁弗斯却已抽出腰间单手剑,寒光一闪便朝青年脖颈劈去。
“砰!”
金铁交鸣的脆响骤然炸开,凯恩及时挥出弯刀,精准格挡住这一击。
鲁弗斯挑眉,语气冷厉:“怎么?你想违抗军令?”
身旁的斥候立刻取下背上的弩箭,箭尖齐齐对准凯恩。
凯恩缓步上前,垂下弯刀,沉声道:
“阁下,没必要赶尽杀绝,我们中队已然减员过半,后续战斗还需人手。”
鲁弗斯凝视凯恩片刻,忽然嗤笑一声,转头踹开青年:
“滚吧,与其死在我剑下,不如让你死在卓尔的利刃下,至少还算个战死者。
青年如蒙大赦,对著凯恩连连道谢。
凯恩却未看他,只淡淡吩咐:“活下去。”
青年哽咽著点头,踉蹌著躲到了眾人身后。
不多时,一队戴著鸟嘴面具的士兵赶来,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
他们用裹尸布收敛遗体,为伤者涂抹刺鼻的治疗药膏,清点每一件还能使用的装备。
凯恩注意到,许多尸体被人特意涂抹了一层散发腐朽甜香的药油,然后被单独抬上拖车运走。
他心中疑惑,转头询问身旁的德克兰:
“按照诺德习俗,战士的遗体该被火化,骨灰送回故乡,为什么还要涂这个?”
德克兰面露茫然,只摇头表示不知。
凯恩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下意识想到了据说已经被惑控学派控制的食尸魔。
待战场收拾完毕,凯恩召集了队里倖存的眾人。
德克兰率先上前,语气急切地询问:“凯恩阁下,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凯恩环视一周,倖存的不过七八人,个个带伤,士气低迷。
“我们减员严重,后续应该会与其他冒险者中队合併,而且也会有补充的人手。”
德兰克望著不远处统计伤亡的城卫军,满脸悔恨,其余人也皆面色凝重。
“是我们被贪慾蒙蔽了双眼。”
德兰克苦涩道:
“俘虏卓尔能换巨额金幣,可战死的抚恤金不过十枚金幣——这笔钱,踏踏实实做常规任务,几年也能攒下。
如今却……”
凯恩默默点头,没有多言,他本就是这场战爭的局外人。
眾人返回营地匆匆修整,翌日与其他几支残兵合併。
冒险者们的悲伤尚未被时间冲淡,新的军令已至。
他们再度被驱赶著,投入幽暗森林外围那片永恆的战场。
这片森林外围,早已沦为一台吞噬生命的绞肉机。
冒险者们被当成最低等的诱饵,在金钱悬赏与督战队的威逼下,被迫涌入林间拼杀。
他们装备简陋、实力参差不齐,又缺乏统一指挥,面对卓尔战士的凌厉攻势死伤惨重。
而军团的数支斥候中队,只会在冒险者溃败时趁机杀出,收割残余的卓尔与溃散的生者。
双方在森林里交战,战事胶著却缓慢地向著森林深处推进。
约莫两周后,军团终於抵达了目的地——一座由卓尔家族“蛛刃”建立的据点城市。
与诺德的战爭之城山塔尔相比,这座城市简陋不堪,仅有一道黑石城墙环绕。
墙头密布的卓尔弓箭手,持弓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终於到了。”
凯恩望著夜色中矗立的黑色城池,低声呢喃道。
他脑海中闪过关於卓尔的种种设定。
这一种族的歷史最早可追溯至眾神时代,城市由单一家族独掌,或是由数个大家族联手把控。
建筑以黑色大理石为主,处处透著诡譎阴鬱的独特美学。
即便蜘蛛女神罗丝早已不再降下神諭,仍有虔诚祭司恪守著古老仪式。
城邦的城墙与建筑之上,更是遍刻著晦涩难懂的神秘符文。
他侧目看向身侧,塔莉婭、半精灵与德克兰仍在,身后的队员却早已换了一批。
能走到这里的,基本都是职业级冒险者,学徒级的大多已葬身林间。
而他们的尸体被后勤队分批拖回战爭之城。
……
队伍刚在城外集结,未及休整,进攻的號角便悽厉响起。
很快,五座巨大的魔能炮台被步兵团缓缓推至阵前,每一座都需十余人协同操作。
“是魔能炮台!诺德的蛮子居然搞到了这个!毁了它!”
城头的一名穿著祭司服的女卓尔见状惊慌大喊。
话音未落,两只翼展数丈的黑色巨鹰便从城中振翅飞起,直扑炮台。
可它们刚升至半空,诺德军团中的数枚床弩便呼啸射出。
粗壮的弩箭贯穿巨鹰的身躯,血花飞溅,悽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与此同时,炮台下的士兵將沉重的铁球填入炮膛,另一人点燃引信。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炸开,诸多冒险者皆面露惊骇,只觉脚下大地剧烈震颤。
铁球带著呼啸的风声轰入卓尔城池,城墙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紧接著,第二枚、第三枚铁球接连射出。
城墙上的卓尔弓箭手纷纷惨叫著坠落,鲜血顺著城墙流淌,染红了城墙。
诺德军团却纹丝不动,只听號令持续发射。
直到城墙被轰出十多处以上的空洞,整座城市沦为一片废墟,进攻的號角才终於响起。
凯恩与德克兰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道:
“等下入城后,你找个理由与我分开,若能活著回到战爭之城,帮我把那封信寄出去。”
德克兰神色严肃地点头:“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的交战,他被救下了多次,已经欠了不少的人情。
步兵军团率先涌入废墟,不少士兵手持拖网与枷锁,显然是要抓捕俘虏。
鲁弗斯很快出现,厉声下令让冒险者中队跟进衝锋。
凯恩深吸一口气,握著弯刀进入城市,塔莉婭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身旁的半精灵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你好像很担心他。”
塔莉婭咬了咬下唇,语气低落:
“是,但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只想活下去。”
半精灵轻笑一声:“谁不是呢。”
……
凯恩穿梭在残破的瓦砾与碎石之间,脚下遍布尸体。
有肢体残缺的卓尔、被弩箭射穿的巨蛛,还有许多死不瞑目的冒险者和士兵。
他路过那只死去的黑色巨鹰,只见一枚巨型弩箭从它的胸膛贯穿至脊背。
这在诺德黑市上能拍出上千金幣的珍稀生物,此刻早已没了生机。
“那些打算让我『战死』的后手,也该出现了。”
凯恩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他刻意引蛇出洞,就是要揪出藏在暗处的人。
深入废墟深处,经过一处半塌的地窖时,他忽然听到石板下传来微弱的啜泣声。
他蹲下身子,掀开石板一看,里面藏著一个约莫十多岁的卓尔幼童。
她身边,一具卓尔女性的尸体已冰冷。
幼童看到凯恩,瞬间面露惊恐,蜷缩著身体往后缩。
凯恩看了一眼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幼童。
他轻轻放下石板转身离开,心中暗道:
“卓尔虽是天生邪恶守序的种族,但这孩子还只是个无辜的生命。”
在他转身的瞬间,幼童犹豫地从怀中取出一只手弩对著他,最终却又缓缓放下。
凯恩继续向城市核心区域探索。
黑石建筑坍塌大半,魔能炮台的威力將一切碾为齏粉,远处隱约传来廝杀声与惨叫声。
他心中盘算:
“按规格,这座城市的家族主母或者祭司至少是三阶强者,可她至今未曾现身。
要么是提前拋弃子民逃走了,要么……就是在暗处与诺德的三阶强者交手,已受重创,甚至陨落。””
行至一处幽深的角落,四周儘是废墟与残骸,地面上还躺著许多矮人奴隶的尸体。
凯恩忽然停下脚步,沉声道:
“出来吧,我已经发现你了。”
脚步声与鎧甲摩擦声响起,鲁弗斯从阴影中走出,手中剑盾泛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