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重新掌握自己的生活
"嘘!"
女孩用口型对梅姨示意,额角沁著细汗。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可男人还是察觉到了。
“林姐,我记得这里有一颗天堂鸟。”
“你是不是又把它移走了?”
林小满装作刚从楼上下来的样子,
“额,应该是昨天梅姨让人搬到花房去了。”
被提到名字的梅姨,狠狠瞪了林小满一眼,却没有出声反驳。
看著陆廷昭继续向前探索的背影,两位女性无声地对视一眼。
林小满笑著吐了吐舌头,梅姨却作势要打她的样子,却也只是做做样子,轻易就被林小满躲了过去。
陆廷昭渐渐能独立在室內行走,也能使用读屏软体。
但林小满还是没有放过他。
她居然,让他试著自己吃饭。
晨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陆廷昭刚在餐桌前坐定。
林小满观察男人的脸色,
"董事长,我们今天.....试试自己吃?"
还没等陆廷昭回答,就把汤匙塞进他手里,
"先喝汤吗?红枣乳鸽汤就在您的正前方。"
陆廷昭微微蹙眉:
“林姐,你是不是太过得寸进尺了?”
“我不是!我只是想让董事长您...重新掌握生活的主动权。”
她义正辞严,顺手就把汤碗往右挪了半寸。
这句话,显然说动了男人,但他还是故意问:
“是吗?难道不是你自己想偷懒?”
"天地良心!"
她捂著胸口后退两步,险些撞到身后的餐车。
好吧,或许有百分之五十是想偷懒。
每次餵饭都像打仗,等他优雅地细嚼慢咽结束,满桌佳肴早已凉透。
有次她啃了口冷掉的糖醋排骨,差点把牙硌疼。
陆廷昭第一次尝试独立进食。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汤匙,松露蒸蛋在青玉碗中微微晃动,勺缘不可避免的撞上碗壁,蛋羹溅落在伯尔尼亚木餐桌上。
"董事长,法式鱈鱼在您的十点钟方向。"
林小满声音轻快,就像是没看见他颤抖的手腕。
男人试探著向前伸手,指尖不慎陷入柔软的米饭。
黏腻的触感让他瞬间皱眉,却固执地继续摸索。
他向前探索的手又不慎碰到面前的鸽子汤,汤汁一下子就浸湿了kiton定製西装的袖口。
林小满不动声色的移开鸽子汤。
梅姨站在廊柱阴影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看著曾在国际峰会上用三种语言演讲的男人,此刻连將食物送入口中都如此艰难,忍不住用丝帕按住眼角。
"太厉害了!"
林小满轻呼,
"董事长,您第一次就找准了碗的位置!"
陆廷昭紧绷的下頜线,终於微微鬆动。
当他终於將沾著鱼子酱的勺颤巍巍举到唇边,勺沿蹭到挺鼻,蛋羹零零碎碎的落在纪梵希衬衫前襟。
林小满递来餐巾,却不去帮忙:
"进度超前啊!我照顾过的孩子都要学半个月呢。"
站在走廊的梅姨,终於默默流下眼泪。
可她看见董事长紧绷的唇角渐渐放鬆,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里,竟然泛起极浅的笑意。
“你把我当小孩子哄?”
林小满一愣,正色道:
"怎么会!"
见到梅姨笑著转身擦眼泪,她转眼又开始信口胡掰,
“但是我怎么说也比你大10岁,您这声姐总不能白叫。...”
餐毕,陆廷昭习惯性地转向书房方向,林小满却拉住他的袖口:
"董事长,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男人怔忡片刻。
这座他亲手规划的庄园,自从失明后,他的活动范围仅限於书房、露台和门前的小花园。
再也没有去过別的地方。
“带我去您设计的湖边逛逛吧?我还没好好欣赏过。就当消消食。”
林小满轻声补充。
既然被叫“姐”,她也就理直气壮的提起要求来。
虽然,这个要求也並不算什么。
陆廷昭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同意了。
当他起身时,意外地触到冰冷的盲杖。
林小满没有像往常那样搀扶他,只是轻轻將檀木手杖放入他掌心。
陆廷昭他迟疑片刻,终於向著久违的庭院迈出脚步。
留下一桌和一地的狼藉。
陆廷昭失明后第一次尝试自己吃饭,其实並不体面。
鱼子酱和松露洒了一地,衣服上本来都应该都是痕跡,但林小满提前准备好了餐巾,所有显得没那么狼狈。
但他自己看不见,林小满不会说,梅姨也不会说。
他在林小满的一声声夸奖中,迷失了自我。
也许,他真的可以试著自己来。
他並没有那么差。
他可以,重新掌握自己的生活。
当陆廷昭握著盲杖站在门廊石阶前时,林小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用盲杖踏出屋內。
三级义大利灰石台阶在夕阳下泛著暖光,对常人而言不过抬脚之距,於他却是重返世界的天堑。
林小满悄悄挪到他侧后方,双腿微屈呈弓步。
她隨时准备接住他,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小身板,並不能够做到这件事。
但她可以当作人形垫背,到时候陆廷昭说不定又会给她发奖金...
男人手里的盲杖在首级台阶边缘轻叩一下,陆廷昭深吸一口气,足尖试探著踏出。
树屋上的冷锋看到了,一瞬间就绷紧肌肉。
下一秒,他已经身手矫健的往下爬。
但看到陆廷昭顺路走下台阶后,冷锋又悄悄回到了树屋上。
林小满衝过去虚扶住陆廷昭的手肘,发现他掌心全是汗。
盲杖叩击在青石路上,陆廷昭终於成功踏出宅邸的阴影,带著花香的暖风扑面而来。
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真正"走出"室內。
"董事长,我们现在站在玫瑰拱门下,"
林小满的声音在右前方响起,
"左边是您从普罗旺斯移栽的千叶玫瑰。"
杖尖触到鬆软的泥土,陆廷昭本能地停下来,却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董事长,跟著我的声音走。"
他试探著迈出脚步。
初秋的暖风掠过他的额发,带著残夏玫瑰与初开紫苑的芬芳。
阳光透过闭合的眼瞼,在黑暗中晕开温柔的琥珀色的光。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陆廷昭感觉,应该有很久。
时间,这个被他刻意遗忘的概念,此刻正隨著他们的脚步缓缓流淌。
盲杖敲击路面的迴响突然变得空旷,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水汽。
"前面是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