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为什么不回来住
林小满停下脚步,
"董事长,您要感受一下吗?"
没等到回答,她已经握住男人的手,带领他蹲下身。
温热的掌心包裹著他微凉的手指,共同浸入清凉的湖水中。
“董事长,我们现在就在湖边。”
指尖破开平静的湖面,涟漪从他们交叠的指缝间层层盪开。
某种震颤顺著水流,涌上陆廷昭的心头....
这是他亲自设计的曲水流觴,一石一木都是由他审定。
等男人感受清楚后,林小满就不动声色的將人往后带了几步。
“你怕我掉下去?”
低沉的嗓音,惊得她一愣。
反正他看不见,林小满理直气壮地胡说:
“当然不是,是湖中心有几只黑天鹅,他们正往这边游。我怕他们啄伤您...”
两人沿著湖岸慢行,林小满趁机打量这个,来了半个月仍然觉得神秘的庄园。
她至今依然不知道,自己身处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当她每次从露台望出去,是无边无际的浓绿绿植,整座宅邸就像是一座童话城堡。
想起初来时的震撼,林小满忍不住咂舌。
这哪是住宅?这分明是把电影里的魔法城堡,搬进了现实。
林小满俯身拾起一片金黄的叶子,轻轻放在陆廷昭摊开的掌心:
"董事长,湖边这排树是...橄欖树吗?叶子镶了金边,在阳光下特別好看。"
男人的指尖抚过叶脉的纹路,他低沉的声音里带著遥远的温柔:
"是月桂树。"
这是他从希腊科林斯湾畔,亲自选中的树种。
最后那棵月桂被运送抵达时,廷熙扶著树苗,廷州培土,星琪蹦跳著踩实泥土。
那个春日傍晚,他破例提前结束会议,被弟弟妹妹们拉到树下。
四个人就著露营灯的暖光,分著喝完一瓶陈年朗姆酒,廷熙的笑声让湖面的天鹅,都不敢朝他们这边游过来。
"现在..."
他捻著枯叶的手,微微收紧,
"树叶应该落满草坪了吧?"
林小满看著他掌心蜷曲的月桂叶。
下一秒,有片叶子打著旋儿落下来,像金色的蝴蝶停在男人的肩头。
暮色將月桂树染成暖橙,落叶铺就的地毯在风中沙沙作响。
她看见他仰起脸,仿佛透过永恆的黑夜,再次看见了那个朗姆酒飘香的黄昏。
“前面有一座桥。董事长,您想上去走走吗?”
男人的杖尖触到修剪整齐的黄杨木篱,他顺著树篱转弯,突然停下脚步:
"是阿波罗拱桥。"
他第一次主动迈步,杖尖点中桥阶的边缘。
两人並排站在桥上,陆廷昭俯身触摸汉白玉栏杆上缠绕的铁线莲,花瓣的丝绒触感与记忆中完全重合。
微风穿过湖面,天鹅缓缓地游,水波荡漾的声音,泥土的气息,枝叶的摩挲。
所有的感知,突然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必再依靠记忆地图,盲杖延伸的触感正为他重构世界。
就在这时,梅姨驱车赶过来。
"董事长,"
她快步下车上前,恭恭敬敬的说。
"我来接您回去。。"
她瞥了眼林小满,眼神锋利。
宅邸每日菜式都很繁复,午饭过后就要准备晚上的菜式。
她只不过去后厨嘱咐了一会儿,就这么一下的功夫,这个小保姆就把董事长带到湖边这么危险的地方!
从主宅到天鹅湖步行要二十分钟,沿途要经过三处喷泉、数不清的玫瑰丛,连健康人走完都要腿酸。
更不要说眼下有视力障碍的董事长了,梅姨想不通林小满是怎么说服他的。
庄园之前有摆渡车,只是眼下司机被陆廷昭辞退了。
他失明后,就格外喜欢清净。
不喜欢有太多人。
咖啡师也是这么被辞退的。
说是辞退,但也只是让他们去陆廷州和陆廷熙居住的別墅工作去了。
他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人。
让林小满没想到的是,陆廷州居然想自己走回去。
"梅姨,您先回。"
陆廷昭的盲杖轻点鹅卵石路,
"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走回去。"
林小满赶紧举手:
"我认路!我保证把董事长完整送回来!"
梅姨调头的时候,她听见林小满正在哄人:
"董事长,我们走慢点,这里有好多植物我不认识...."
“哪种?”
话音刚落,林小满就指著路边的花丛惊呼:
"董事长!这丛长得像球一样的花,我刚才看到的,明明不是这个顏色!"
"这是绣球花的一种,叫无尽夏。"
男人轻声说,
"它每天傍晚,会从蓝色渐变成粉紫色。"
林小满一路问个不停,从鳶尾的品种问到黄杨木的修剪周期。
陆廷昭竟然也耐心解答。
他像一个艺术家,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庄园侃侃而谈。
林小满听得入了迷。
"这么好的地方,”
林小满望著漫山遍野的珍稀花木,
“您以前,为什么不回来住?"
现在倒是搬回来了,可是这么美的地方,却再也看不见。
陆廷昭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作为陆氏的掌权人,还是从其他叔伯处爭来的掌权人。
上没有长辈托举,下又根基不足。
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命的卷。
卷时间,卷体力。
那些空中飞人的岁月,那些在会议室熬过的深夜,那些叔伯们虎视眈眈的目光......
最终只化作一句:
"工作忙。"
她只是一个保姆,他本就不必给她解释这么多。
林小满完全没在意男人的敷衍,张开手臂在花径上轻盈的转了一个圈,裙摆拂过盛开的绣球花。
"要是我是这里的主人,"
她深吸一口,带著花香的空气,
"我会是一个多么开朗的小女孩...."
林小满自言自语道:
“住在这里,哪会有什么烦恼?”
陆廷昭突然挑眉:
"四十岁的小女孩?"
"哎呀!"
她慌忙捂嘴,
"我的意思是心態年轻!"
回程的路,两人走得不紧不慢。
陆廷昭难得带著几分调侃:
“你没住在这里,也不影响你的开朗。”
林小满哈哈大笑,
“那是,没有最开朗,只有更开朗!”
“你现在就住在这里,你有什么烦恼吗?”
"可多了!"
她掰著手指数,
"我每天要琢磨怎么让您多吃一口饭,怎么让您少加点班,怎么让您开心...."
话音刚落,男人的盲杖停住:
"让我开心很重要?"
"特別重要!"
林小满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