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失態的脆弱
真相,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而人性的重量,往往就承载在这些灰色地带的挣扎与选择之中。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陆廷州的心思可没他大哥那么多弯弯绕绕,他抱著手臂,发出一声冷笑,精准打击:
“哈!绕了半天,合著就是你那个混帐弟弟干的好事?那你也不冤啊!至少是个包庇罪.你知情不报、协同犯罪……数罪併罚,够你喝一壶的!”
秦修没有辩解,只是垂下眼,声音乾涩:
“是。我甘愿承受一切责罚。”
“甘愿?你说得倒轻巧!”
陆廷州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往前一步,指著秦修的鼻子,机关枪似的开始扫射:
“你弟弟造的孽,是你甘愿受罚就能弥补的吗?!你知道我大哥眼睛刚瞎那会儿有多难吗?从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变成连杯水都得摸索著拿!
你知道我被逼成什么样了吗?我他妈差点就要『改邪归正』、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那些比天书还厚的文件了!
还有廷熙!她最烦这些生意经,硬是被架到总裁位置上,天天开会开到想哭,人都瘦了一圈!
你和你弟倒好,一个动手,一个包庇,把我们全家折腾得鸡飞狗跳!现在一句『甘愿受罚』就想翻篇?我告诉你,没门儿!”
他越说越气,尤其想到那段被迫“上进”的黑暗日子,简直悲从中来。
“你完了!我告诉你,廷熙最討厌別人骗她了,你就等著她恨死你吧!”
秦修一直默默听著,脸色越来越白,但当陆廷州提到廷熙时,他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肩膀猛然垮了下去。
然后,在陆廷州愤怒的注视中....
秦修的眼泪,居然毫无徵兆地就掉了下来。
他仰头看著天花板,眼泪顺著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滚落,砸在洁白的被单上。
“???”
陆廷州当场就被这操作给整懵了,后面准备好的连珠炮似的谴责全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看秦修不断落下的眼泪,又看看自家大哥,表情从愤怒转为错愕,內心os:
“我靠不是吧?”
“这什么情况?”
不是……这人被刀捅、缝针、麻药过劲疼得冷汗直流的时候都没哼一声,怎么这会儿他就……哭了呢?!
陆廷州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变了好几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对著一个默默流泪的大男人,再骂下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最后,他只能极度不耐烦又一甩袖子,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到底还是没忍住,回头衝著里面,用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的音量,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神经病!”
整天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累不累啊?!能不能像他一样,简单直接一点?!真是烦死了!
陆廷昭沉默地看著眼前,这个悲伤至极的男人。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和弟弟抱有同样的想法,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更难以理解这种为情所困,乃至失態的脆弱。
但此刻,在经歷了与林小满的分离、思念、爭吵后他竟然……能理解几分了。
如果预知即將永远失去心中挚爱,那种恐慌与心痛,足以碾碎任何骄傲与理智。
相比之下,痛哭一场,又算得了什么?那不过是痛到极处,灵魂最直接的哀鸣。
一种强烈的衝动,一瞬间攫住了他....
他想立刻见到林小满。
他要亲自走到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亲口告诉她:
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障碍、秘密、误会与家族阴霾,都已被釐清或扫除。现在,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走向彼此。
而此时此刻,在地球的另一端,林小满正和小谷以及她的朋友们,骑行在托斯卡纳乡间的小路上。
微风拂面,欢声笑语。
林小满注意到队伍里一个白人男孩,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小谷,笑容满面的找话题聊天,递水递零食,殷勤得显而易见。
中途休息时,林小满凑到小谷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
“欸,那个阳光帅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眼神都快粘你身上了。”
小谷顺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神秘兮兮地说:
“他啊,不是我的菜。我喜欢的……是旁边那个。”
林小满顺著她更隱秘的指引看过去,愣住了。
那是队伍里一个一直很安静的男孩,穿著普通的格子衬衫,相貌平平,大部分时间都戴著耳机落在队伍后面,除了轮廓深邃些,实在看不出什么特別吸引人的地方。
“他?”
林小满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会喜欢那种……热情外放的类型。”
小谷摇摇头:
“你不懂。我喜欢那种,表面看起来沉闷无聊,甚至有点孤僻,但內里……可能藏著火山的那种男人。我有一次无意间撞见过他……”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分享別人的隱私不太妥,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反正,很有意思。”
林小满努力理解了一下,试图总结:
“哦……我懂了。原来你喜欢陆廷州那种类型的。”
小谷一听,脸上那点神秘笑意瞬间变成了惶恐,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別!你可千万別瞎说!那可是东家少爷!我们这种在人家家里打工的,对老板是绝对、绝对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的!这是原则问题,也是生存智慧!”
林小满被她激烈的反应嚇了一跳,悻悻地闭上了嘴,心里暗自庆幸:
幸好小谷不知道自己以前和陆廷昭的关係……不然估计得嚇晕过去。
同时,她也感到一丝诧异。
小谷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热辣、开放、走在潮流前沿的女孩,没想到骨子里,对於阶层和身份的界限,竟然有如此清醒的认知。
小谷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收敛了刚才的夸张表情,冲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平静:
“在外面,天高海阔,我可以找一个比我条件好一万倍的男朋友。但在我妈工作的地方,在那个庄园里……不行。”
她望向远方的葡萄园:
“你明白吗?在那里,我永远首先是『梅姨的女儿』,是『佣人的孩子』。这个標籤,不会因为我读了什么书、见过什么世面而改变。有些界限,跨过去了,对谁都不是好事。我,和我妈,都得在那里继续生活下去。”
林小满怔住了,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