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商靠在轿厢壁上，侧头看著芷雾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听说你最近签了一批新人？星耀那个『曙光计划』搞得声势挺大。”
    芷雾目视前方，声音平淡：“嗯，刚开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开口。”程商的语气很是真诚，“我手上资源还是不少的，介绍几个导演製片认识，或者带新人上上节目，都行。”
    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了一下，补充道：“尤其那个傅烁——是叫这个名字吧？我看过他那个舞蹈室的训练视频，还挺有潜力的。”
    芷雾听到“傅烁”两个字从程商嘴里说出来，眸光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不用了。他是挺有潜力的，金多多在带，资源够用就行。”
    金多多是星耀的王牌经纪人，圈內有名，程商当然知道。
    他点点头，没坚持。
    电梯继续下行。
    数字跳动到“10”时，程商忽然又开口，语气听起来更加隨意，甚至带上了点调侃：
    “那看来我眼光不错。傅烁已经有实力到连你这个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沈总，都知道他『挺有潜力』呀。”
    “嗯，公司决定主推他，走吧。”芷雾说完就率先移开视线，走了出去。
    程商看著她的背影，在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抬步跟上。
    晚饭的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主要是程澄在说，嘰嘰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鸟。
    程商偶尔插几句，毒舌地点评，惹得程澄追著他懟。
    吃到一半时，芷雾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傅烁发的是一张照片。
    餐桌上摆著三菜一汤，卖相极佳，灯光下冒著诱人的热气。
    【给姐姐留了饭～】
    【[小狗等门.jpg]】
    芷雾看著那张照片和那那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很细微的弧度，但坐在她对面的程商看见了。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结束时，程澄对芷雾挥手，“那芷雾姐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呀！”
    “嗯。”芷雾点头，对程商也点了点头，“走了。”
    “路上小心。”程商看著她，眼神在餐厅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芷雾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司机。
    程商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轿车匯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夜色渐深。
    黑色轿车驶入市中心那栋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芷雾推门进屋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她弯腰换鞋。
    刚直起身，就被人从背后轻轻抱住。
    傅烁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在她肩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侧。
    “回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刚睡醒似的鼻音，还有掩饰不住的欢喜。
    芷雾已经习惯了他这种黏糊糊的迎接方式。
    她没动，任由他抱著，甚至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头髮很软，手感很好，像某种大型犬的毛髮。
    傅烁在她掌心蹭了蹭，然后鬆开手，转到她面前。
    他穿著居家服，浅灰色的棉质t恤和同色系长裤，头髮有点乱，眼睛很亮，看著她时，里面盛著毫不掩饰的、全然的欢喜。
    芷雾將外套和包递给他。
    傅烁接过，熟练地放好，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客厅。
    “我给你留了饭，在保温箱里，要不要再吃点？”他问，眼神期待。
    “不用了，很饱。”芷雾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傅烁立刻凑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將她的腿抬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手指力道適中地按著她的小腿。
    “今天很累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还好。”芷雾闭著眼，任由他按摩。
    傅烁的按摩技术是这段时间里练出来的。
    最开始笨手笨脚，不是力道太重就是位置不对，但现在已经颇有点专业水准了。
    手指沿著她小腿的肌肉线条缓缓按压，恰到好处的力度驱散著久坐后的酸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傅烁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今天工作顺利吗？”她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傅烁按摩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又继续，声音里带上了点雀跃：“很顺利！”
    “对了，金姐今天跟我说，有个小型综艺给我发了邀请，虽然不是什么大製作，但曝光度还不错，还能锻炼临场反应。”
    “嗯。”芷雾应了一声，“想去就去。”
    “我想去。”傅烁点头，手指从她小腿移到脚踝，轻轻按著，“金姐说，我现在的粉丝数涨得挺快的。虽然跟那些大明星没法比，但她说对於一个还没正式出道的新人来说，已经很好了。”
    他说这些时，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我做到了，你快夸夸我”的期待。
    芷雾睁开眼，看向他。
    傅烁正低头，专注地按著她的脚踝，侧脸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线条乾净又柔和。
    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並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疲惫的痕跡，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鲜活了。
    像一株得到充足阳光和水分的植物，舒展著枝叶，蓬勃生长。
    “做得不错。”
    傅烁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像落进了星星。
    “真的吗？”他问，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露出一个傻气又灿烂的笑容。
    “嗯。”芷雾点头，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傅烁看著那个很淡的笑，心跳快了几拍。
    他按捺住想凑过去亲她的衝动，低下头，继续认真按摩，但耳朵尖悄悄红了。
    傅烁的演艺事业，在金多多的精心运作和他的自身努力下，稳步推进。
    那个小型综艺他参加了，表现可圈可点。
    虽然话不多，但胜在长相出眾，性格踏实，还时不时露出些笨拙的真诚，意外地收穫了不少路人好感。
    微博粉丝数稳步上涨，渐渐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开始有一些小品牌的合作找上门，虽然不是什么高奢，但足够维持曝光。
    金多多很懂如何经营“潜力股”形象，放出的物料不多但很精。
    一点点，拼凑出一个“努力、乾净、有潜力，还有点不自知好看”的新人形象。
    傅烁渐渐在娱乐圈有了点姓名。
    虽然离“红”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无人问津的素人了。
    这天下午，芷雾结束一个长达三小时的会议，回到办公室时，已经快五点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缓缓下沉的落日，忽然想起，好像有段时间没回老宅了。
    上次回去，还是一个月前。
    芷雾拿起私人手机，找到那个备註为“奶奶”的號码，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餵。”那头传来一个略显冷硬、但依稀能听出苍老痕跡的女声。
    “奶奶，”芷雾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平静，“我今晚回去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沈老夫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让厨房准备。”
    “嗯。”芷雾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体检结果，我已经看过了，营养师的话要听。”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我身体好得很，用不著。”沈老夫人的语气硬邦邦的。
    芷雾语气不变，“我已经通知管家了。”
    “……”沈老夫人又沉默了几秒，最后，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哼”了一声，“隨你。”
    然后，电话被掛断了。
    听著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芷雾很平静地將手机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