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独自坐在巨大的餐桌前，背脊依旧挺直，但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她看著对面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慢慢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茶很苦。
    苦得她皱了皱眉。
    回市中心的路上，芷雾一直闭著眼，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晰而冷淡的轮廓。
    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嘆息，像一根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心上某个地方。
    不致命，但足够让人烦躁，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时，已经快九点了。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芷雾弯腰换鞋，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刚直起身，就听到客厅方向传来脚步声。
    傅烁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著本摊开的剧本，看到芷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姐姐回来了！”他快步走过来看著芷雾，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汤，要不要喝一点？我燉了三个小时呢！”
    他的声音很轻快，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和关心，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进这个冰冷疲惫的夜晚。
    芷雾抬眸，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灯光下，他的眼底深处盛满了全然的、毫无保留的温暖。
    那种温暖太直接，太炽热，让她有点……无所適从。
    她移开视线，很轻地“嗯”了一声。
    “喝一点吧。”傅烁已经转身往厨房走，声音从那边传来，“我特意少放了盐，很清淡的。”
    芷雾跟著走过去，在餐厅的高脚凳上坐下。
    傅烁很快端著一小碗汤出来，小心地放在她面前。
    是山药排骨汤，汤色清亮，冒著温热的白气，香气扑鼻。
    “小心烫。”傅烁在她旁边坐下，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芷雾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汤確实燉得很好，清淡鲜美，温度也恰到好处。
    暖流顺著食道滑下，一点点驱散著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凉意。
    她安静地喝了几口。
    傅烁就在旁边看著，没说话，但眼神一直追隨著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专注和满足。
    芷雾喝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
    “好喝吗？”傅烁立刻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芷雾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很好。”
    傅烁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
    “那你以后想喝，我隨时给你燉！”他声音雀跃，说完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只要我有时间……”
    芷雾看著他那副模样，胸口那团湿棉花，好像被这笑容烘得鬆散了些。
    她走向客厅。
    傅烁立刻跟了上来，亦步亦趋。
    芷雾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漫到大脑。
    她听到傅烁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沙发另一侧微微下陷的感觉。
    他没说话，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凑过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芷雾感觉到身侧的沙发又动了动。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很轻、很小心地，覆在了她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傅烁的手比她大一圈，掌心温暖乾燥。
    他的动作很轻，带著试探，手指只是虚虚地覆著，没有用力，似乎只要她有一丝抗拒，他就会立刻收回。
    芷雾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但她没动，也没抽回手。
    傅烁等了几秒，见她没有拒绝，手指才微微收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暖，那股暖意顺著手背的皮肤，一点点渗进来，流向冰凉的心臟。
    傅烁依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握著她的手，用拇指的指腹，很轻、很慢地，摩挲著她手背上光滑的皮肤。
    一下，一下，带著某种笨拙的、却无比真诚的安抚意味。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很柔和，笼在两人身上。
    芷雾闭著眼，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的，平稳的，一下一下，轻轻拂过她颈侧的皮肤。
    那团堵在胸口的湿棉花，好像又被烘散了一些。
    疲惫还在，但不再那么沉重了。
    她依旧闭著眼，身体却几不可查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很细微的动作，但傅烁感觉到了。
    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另一只手臂很轻、很小心地，环过了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芷雾没有抗拒，任由他將自己揽进怀里。
    心跳声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平稳，有力，一下一下，敲击著她的耳膜。
    傅烁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环著她。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这样抱著她，用自己温热的体温，无声地包裹著她。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但那些喧囂都被隔绝在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之外。
    芷雾闭著眼，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那些尖锐话语深处裹挟的关心，复杂的眼神，沉重的过往……好像都暂时退远了，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傅烁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了她的发顶。
    芷雾的眼睫又颤了一下，但依旧没动。
    傅烁亲完，似乎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手臂收紧了些，將脸埋进她的颈窝，很小声地、含混地说了一句：“累了就睡吧，我在这儿呢。”
    芷雾几不可查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放任自己沉入这片难得的、温暖的安寧里。
    ——
    傅烁的演艺事业，在金多多的操盘和他的自身努力下，像一株得到充足养分的小苗，开始抽枝展叶。
    那个小型综艺的播出，为他带来了第一波小范围的关注。
    紧接著，一个机会悄然降临。
    金多多接到一个电话，是圈內一位以擅长拍摄古装奇幻剧闻名的导演，陈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