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志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差点摔倒，陈国忠连忙扶住他。
    “我...我有点困了，你们...你们慢慢谈...”冯志刚含糊地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眼看著就要醉晕过去。
    “冯叔叔，我扶你上去休息。”陈婉婷走了过来。
    林耀东对小富和高晋使了个眼色：“小富，阿晋，你们去帮忙。”
    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冯志刚。
    陈婉婷本想拒绝，但看到父亲微微点头，便没说什么，转身带路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陈国忠和林耀东。
    壁炉时钟指向晚上十点三十五分。
    两人沉默了几秒，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和楼上隱约传来的脚步声。
    最终，陈国忠先开口了。
    他看著林耀东的双眼，目光坦诚而锐利。
    “如你所见，老冯就是这样的人。表面上是个温文尔雅的议员，私下里......。
    但他有他的用处.....在议会里，他有话语权，有一批支持者，更重要的是，他『正直』的形象深入人心，没有人会怀疑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的身份特殊，一旦当选，肯定会遭到多方针对，甚至是攻伐。
    会有人利用媒体深挖你的黑歷史，对手会攻击你的背景，甚至鼓动检方找你的麻烦。
    有了老冯在议会里帮你分担火力，情况会好很多。他会是你最坚定的盟友........
    至少在清理港岛垃圾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標是一致的。”
    林耀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著。
    “我让你见老冯，就是我的诚意。”陈国忠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你救过我的命，我记得....你现在知道了我的一切.....说起来，我们目標也算一致，虽然方式不同，但都想让港岛变得更好，不是吗？”
    他的话带著些语重心长，直视林耀东的眼睛：“林先生，我的诚意已经给了，你怎么说？”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林耀东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他在思考，快速而冷静地思考。
    陈国忠的提议很有诱惑力。
    让他管福利署確实合適。
    陈国忠在公眾眼中的形象是正直的，做过一届议员，而且是有责任心的前警察转政客。
    由他出任福利署署长，既能服眾，又能让这个机构快速获得公信力。
    陈国忠是炽天使，他有自己的“执法”標准，不会贪污腐败，至少不会为了钱.......
    更重要的是，还能得到一个议员冯志刚的助力。
    冯志刚在议会的影响力不容小覷，有他做內应，很多事会方便得多。
    届时，陈国忠也会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
    但风险呢？
    陈国忠和冯志刚都是理想主义者，这种人往往偏执，为了心中的“正义”可以不择手段。
    与他们合作，等於与虎谋皮。
    万一哪天理念不合.....
    合不合作主动权完全在他。
    林耀东沉吟了大约一分钟，在陈国忠看来，这一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耀东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
    “没问题。”
    陈国忠鬆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但林耀东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不过，你不用退选。”
    “嗯？”陈国忠皱眉，“什么意思？”
    林耀东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继续保持竞爭关係，甚至要表现得更加激烈。在公开场合，你要猛烈抨击我的改革方案，说我是激进派，会破坏港岛稳定。而我则要攻击你的保守立场，说你墨守成规，不敢大刀阔斧改革。”
    陈国忠若有所思：“你是想製造我们势同水火的假象？”
    “没错。”林耀东点头，“选举最后一周，我们要上演一场好戏。你要表现出拼尽全力想要翻盘的样子，到处演讲拉票，攻击我的每一个弱点。
    而我会反击，但不会太过分，毕竟你是前辈，我要保持对前辈的尊重，这样就能將影响最大化。我们的对立也会让各自要做的事方便起来....”
    陈国忠的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我会主动伸出橄欖枝。”林耀东微笑，“我会在公开场合说，虽然我们有分歧，但都是为了港岛好。
    为了显示我的胸襟，也为了团结各方力量，我会邀请你加入我的团队，出任福利署署长.....一个重要的实权职位。”
    “你一开始要严词拒绝，说绝不为我这种人工作。但经过『多方劝说』，特別是冯议员在中间斡旋，你最终『为了港岛百姓的福祉』，『勉为其难』地接受任命。”
    林耀东越说越快，思路越来越清晰：“这样，在外人看来，你是被迫与我合作，心里对我有怨气。而我对你也有戒心，因为你是被迫加入的，隨时可能反水。这种微妙的关係，会让很多人產生误判。”
    陈国忠听完，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讚赏的神色：“你想製造出我跟你不和，甚至相互制衡的假象，好隱藏我们真实的关係？”
    “没错。”林耀东笑了，“这样以后有什么事情，不止可能有意外收穫....
    比如某些人想拉拢你来对付我，或者想挑拨我们的关係.....也能暗中相互帮衬。
    你在明，我在暗，冯议员在议会，我们三方联动，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样一来，你虽然落选，但在公眾眼中的形象会更好.....一个为了百姓福祉，不惜与政敌合作的务实政治家。这对你以后的『夜间活动』也是掩护。”
    陈国忠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酒杯：“厉害。我一开始只想到退选交易，你想到的却是长期布局。难怪你能在短短一年內，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林耀东也举起酒杯，两人轻轻碰杯。
    “都是为了市民谋福祉.....”林耀东说，语气真诚。
    两人又继续谈了一些细节：如何安排公开的衝突，如何在媒体面前表演，如何控制票数差距，冯志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福利署的具体架构和资金来源...
    谈话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
    当林耀东终於起身告辞时，两人已经达成了完整的协议。
    陈国忠送他到门口，两人握手道別，脸上都带著政客式的笑容，在眼神交匯的瞬间，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这是一种『危险』的联盟，目標一致但理念不同，隨时可能因为分歧而破裂。
    但也正是出於陈国忠他们的性格，真到了出事那天，他们也会主动跟林耀东切割乾净，不会连累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