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车缓缓驶出別墅，车灯在蜿蜒的山道上渐行渐远。
    陈婉婷站在父亲身边，看著远去的车灯，眉头紧皱。
    “老陈，”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和林耀东挑明跟冯叔叔的关係啊？还让他见到冯叔叔那个样子...
    留下这张牌，在以后出现危机的时候，会是救命牌。现在暴露给林耀东，万一对方要做什么，我们就没有了可以转圜的余地。”
    陈婉婷不是陈国忠的亲生女儿。
    二十年前，陈国忠还是一名警察时，在一次夜间巡逻中，在深水埗的巷子里发现了她。
    那时陈婉婷只有五六岁，蜷缩在垃圾堆旁，身上满是淤青，但眼睛亮得嚇人。
    陈国忠把她带回家，本想送去福利院，但这孩子死活不肯离开他。
    问她的家人，她只是摇头，问她的名字，她说自己叫“小婷”。
    后来陈国忠查了很久，也没找到她的家人。
    在那个年纪，又是个女孩，能在街头活下来，她靠的就是对所有人的戒备心。
    这种戒备心一直保留到现在，即使是对陈国忠最信任的冯志刚，她也始终保持著一定的距离。
    陈国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看著远去的车灯，直到它们消失在拐角处。
    夜色重新吞噬了山道，只剩下路灯孤独的光芒。
    “林耀东不一样...”他轻声说，然后回头看向陈婉婷，笑了笑。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担忧。
    “他是个好人。”
    陈婉婷愣住了。
    她很少听到父亲用“好人”这个词评价谁。
    “这个世界上除了老陈你、冯叔叔、何医生，有好人吗？”她反问，语气中带著明显的质疑。
    何医生是他们的秘密家庭医生，也是少数几个知道陈国忠行侠仗义的人之一。
    陈国忠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反驳女儿的话。
    他理解她的戒备。
    一个从小在街头求生的孩子，见过太多人性的黑暗，很难相信这世上还有好人。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小婷，你多大了？”
    陈婉婷奇怪地看著他：“二十六了，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突然问起年龄。
    每年生日陈国忠都会给她买蛋糕，给她庆祝生日。
    而她的生日就是陈国忠遇到她的那一天，陈国忠不可能忘，她也不可能忘。
    “一眨眼二十年过去了...”陈国忠感慨道，目光有些恍惚，“当年捡到你的时候，你才那么小一点，现在都成大姑娘了。”
    他顿了顿，又问：“你觉得林耀东怎么样？”
    先是问了年龄，再问一个同龄人怎么样，陈婉婷一下想明白了陈国忠话里的意思。
    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我寧愿守寡也不会考虑他的！”
    陈国忠被她激烈的反应逗笑了：“为什么？林耀东年轻有为，长得也不差，虽然背景复杂了点，但...”
    “他有很多女人，是个流氓！渣男！”陈婉婷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怎么知道？你偷偷关注过他？”陈国忠话里意有所指，还带著一点调侃的语气。
    “什么叫偷偷关注，我是调查过他！光是被媒体拍到的就有四五个，没被拍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这种人，送给我都不要！”
    陈国忠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这有什么，他不是没结婚吗？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陈婉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老陈你也是渣男！”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陈国忠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摇头失笑。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
    林耀东確实是个“好人”........
    至少在他见到的那个扭曲的世界里，算是个好人。
    他做过警察，见过人性的最阴暗面。
    林耀东有底线，有原则，虽然手段狠辣，但从不伤害无辜。
    更重要的是，他有改变港岛的野心和能力，而且愿意为此冒险。
    但陈国忠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
    野心太大的人，往往会被野心吞噬....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林耀东现在还需要他们，所以表现得坦诚合作。
    可一旦他站稳脚跟，掌握了足够的权力，还会需要他们吗？
    还有老冯...今晚的表现太过火了。
    虽然是为了向林耀东展示诚意，但那种毫不掩饰的激进，会不会引起林耀东的警惕？
    甚至反感？
    陈国忠嘆了口气，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凉酒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合作已经达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现在只能希望，林耀东真的如他所想，是个可以信任的“好人”。
    否则...
    陈国忠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
    宾利车上。
    林耀东收敛起微笑，问蒋薪：“笑面虎的死有没有进展？”
    “算是有一点。”
    “说说。”
    蒋薪道：“袭击笑面虎的有三个人，初步判断为男人。警方內部怀疑是熟人作案。”
    “熟人作案？”林耀东神情微动。
    据他所了解的笑面虎，对谁都人畜无害，笑眯眯。
    虽然是笑里藏刀吧，但他从不轻易对谁表露过內心想法，应该不会把哪个狠人得罪到要当街捅他四十几刀才对。
    “没错。根据警方內部的分析，在凌晨两点多那个时间能约笑面虎出去的人，只能是熟人。”
    “有点意思...”林耀东心中一动。
    吴志伟能有笑面虎的外號，足见心机。
    肯定是足够信任或者身边人......
    “他的头马有消息吗？”林耀东忽然问。
    老大死，头马是最有可能上位的。
    只要打著一个为老大报仇的旗號，然后找个人报仇，上位手续就算是办齐了。
    后面就是接收老大打下的江山了，连带著嫂子.....
    “他们第一时间已经被东星龙头骆驼叫人带走了，暂时查不到在哪里。”
    蒋薪的回答拉回了林耀东的思绪。
    “没跑路...凶手是他们的概率基本排除....”
    “难道最近三大社团的龙头频繁聚会，真要搞事....”
    这话让车上另外几人纷纷侧目。
    林耀东继续自说自话，“不对...说不通....”
    “那就只剩下东星其余四虎了....”
    “阿薪，后面把重点放在剩下的东星四虎身上。”
    “是。乌鸦也一起查吗？”
    “.....”林耀东沉吟了一会，说：“查。”
    “小富，阿晋，这件事我总觉得不对....你们也加派人手，几个社团龙头看紧点，有什么异常，马上跟我说。”
    “明白。”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