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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乌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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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 作者:佚名
    第18章 乌云之下
    阿道夫·斯图德少校,美国驻新加坡领事,应邀坐在俱乐部二楼的一间私密包厢里。
    他是一个典型的冒险家,参加过南北战爭,有著作为骑兵军官的粗獷,也有著作为外交官的圆滑,但更多的是对財富的渴望。
    虽然华盛顿的国务院一直声称对南洋局势保持“严格中立”,但斯图德很清楚,那不过是给欧洲老牌帝国看的幌子。
    在私底下,他与那些渴望打开东南亚市场的美国军火商、一些渴望暴利的德国和因果商人,早已结成了一条看不见的利益锁链。
    除了对財富的追求,更多的也是不乐意看到英国对南洋局势的霸道。
    但他现在感到了恐惧。
    荷兰人最近疯了。自从马辰港被炸、煤矿被占之后,荷兰东印度政府的情报网就像一张收紧的网,开始疯狂地排查每一个与军火有关的环节。
    昨天,他的一个中间人——一个经营杂货铺的德国犹太人,被发现死在了加冷河的淤泥里。
    斯图德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著,手里那根还未剪开的雪茄半天也没有动静。
    他急需一笔钱,一笔足够他在加利福尼亚买个农场、安享晚年的钱,然后彻底离开这个充满了疟疾、丛林游击队和荷兰疯狗的地方。
    促使他下这个决心的还有,上个月美国发生的一件骇人听闻的惨案。
    7月,像他这样曾经的北方联邦军,心中的“信仰”,军中的头面人物,遇刺重伤。
    加菲尔德,这个曾经的少將,出生在俄亥俄州贫苦的简陋小木屋里,父亲早逝,完全靠自学成才。
    在从政前,他是一名希腊语和拉丁语教授,后来成为大学校长。军中同僚无不称讚他拥有惊人的书写能力,能够一只手写拉丁语,同时另一只手写希腊语。
    南北战爭期间,他加入北方联邦军,凭藉赫赫战功从一名普通军官晋升为少將。
    1880年共和党大会上,党內派系斗爭僵持不下。
    加菲尔德本是去为別人助选的,结果在第36轮投票中,作为妥协方案,他意外地被推举为候选人,是一匹真正的黑马。
    而这样的军中平民英雄,就在上个月月初,在华盛顿的火车站,在大庭广眾之下连中数枪。
    而消息传到海峡殖民地,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天,他仍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全美都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对於像他自身这样的退伍军官,则更多的是对自身命运的警惕。
    一个內战英雄,一个文武全才,一个从贫民爬到总统位置的幸运儿,一个国家元首,一个天命之人,也能被几颗廉价的子弹轻易地击倒,生死不明。
    那他呢?
    南洋的漩涡越来越危险,野心家煽风点火,人心动盪。
    包厢的木门被推开。
    李齐名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西式深色西装,脸上虽然依旧热情,可是身上的那种冷冽气质,却让斯图德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李先生,”斯图德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向门外的走廊,“在这个时候见面,並不是明智之举。皮克林的猎犬满大街都在嗅。如果让他知道我们在接触……”
    李齐名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关上门,將雨声和走廊里的喧囂隔绝在外。他走到桌边,並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焦虑的美国领事。
    “正因为风声紧,所以才要结帐。”
    李齐名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斯图德先生,这是最后一笔关於『农业机械』通关的諮询费。另外,我老板特意交代,鑑於目前的局势,为您准备了一笔额外的……封口费。”
    斯图德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赌徒看到最后一张底牌时的光芒。他迅速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两张滙丰银行的本票,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他在纽约过上体面的生活。
    “很好。”斯图德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贪婪暂时压倒了恐惧,“我就知道李先生是个体面人。他总是懂得如何照顾朋友。”
    李齐名作为后起之辈,来新加坡不久就和各个领事和大洋行的买办称兄道弟,靠的就是一手慷慨豪奢的做派。
    斯图德將本票迅速塞进贴身的口袋,仿佛那能给他带来某种安全感。
    他的语气也变得轻鬆了一些:“那么,关於今晚出港的那艘美国商船自由號……我已经签发了外交豁免的通关文件。文件上写的是运送一批前往北婆罗洲沙巴进行农业开垦的劳工和设备。”
    斯图德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但我得提醒你,李。荷兰人的军舰正在外海巡逻。他们现在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你得確保船上真没有危险的傢伙……你的生意最好藏得深一点。”
    李齐名伸手拿过他的雪茄,替他剪开缺口点燃。
    “那艘船上没有你要担心的东西。”
    “现在出关的东西海关盯得也很紧,我还没活够。”
    “没有加特林,没有炸药,也没有兰芳的军官。只有一些真正要去沙巴开垦的苦力,和一些掩人耳目的空箱子。”
    “哦?”斯图德有些意外,
    “一艘安全的货船?那李先生为什么要著急结帐?”
    李齐名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玩味的弧度。
    “因为那艘船上,还有一位特殊的乘客。”
    “特殊的乘客?”斯图德警觉地皱起眉头,“谁?”
    李齐名看著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您。”
    话音未落,斯图德甚至来不及消化这个单词的含义,包厢角落里那扇原本看似装饰性的屏风猛然炸裂。
    两道黑影如同捕食的野兽,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瞬间衝出。
    斯图德毕竟是参加过美国內战的老兵,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快。他下意识地向后跌去,右手迅速伸向腋下,那里藏著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
    但他面对的,不再是笨拙的南军步兵,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流浪华人。
    那两个华人苦力的身影快得模糊。他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斯图德拔枪的手腕,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响,斯图德的手腕瞬间脱臼,柯尔特手枪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著,一个苦力的右手化掌为刀,狠辣地劈在了斯图德颈侧。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斯图德的双眼猛地翻白,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便如同一滩烂泥般软了下去。
    “动作利索点。”
    李齐名冷冷地看著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看一件货物的装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雨还在下,这是最好的掩护。別让荷兰人的眼线等太久。”
    “明白。”
    两个汉子一边熟练地给昏迷的领事塞上布团,防止他醒来喊叫,一边用绳子將他的手脚反绑。
    “箱子透气孔留好了吗?”李齐名问。
    “留了。”
    “死士已经安排好了,隨船做水手。”
    李齐名点了点头。他弯下腰,从斯图德昏迷的身体里,重新掏出了那个装有本票的信封,放回自己的口袋。
    “这就是贪婪的代价,领事先生。”李齐名低声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怜悯,“陈先生给过你机会,但你把自己卖得太便宜了。现在,你的命,比这笔钱更有价值。”
    “送他上路。”李齐名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復了那种商人的儒雅,“告诉兄弟们,做得逼真点。要让荷兰人觉得,他们钓到了一条大鱼。”
    几个穿著侍者制服的洪门兄弟迅速进入包厢,將昏迷的斯图德装入板条箱,盖上盖子,贴上標籤。
    他们抬著箱子,堂而皇之地走出了这家俱乐部,消失在茫茫的雨夜之中。
    ————————————
    新加坡港,丹戎巴葛码头。
    美国籍商船“自由號”正停靠在栈桥边。这是一艘典型的过渡时期货轮,兼具风帆与蒸汽动力。
    巨大的明轮在雨水中静默著,烟囱里冒著断断续续的黑烟,锅炉正在预热。
    甲板上,一片忙碌而压抑的景象。
    四海通的老板临时加塞了一批货物,到北婆罗洲,为了方便装卸,临时安置在甲板上。
    麦克道格尔船长披著油布雨衣,站在舰桥上,嘴里叼著早已熄灭的菸斗,正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著这该死的天气和同样该死的英国海关检查员。
    “动作快点!你们这群懒鬼!”他对著下面的水手咆哮,“趁著潮水还没退,我们要马上出港!我可不想在这里陪著英国佬喝下午茶!”
    在甲板下面,十几个衣衫襤褸的华工正在排队,等待登船。
    他们看起来和其他去南洋討生活的苦力没什么两样:消瘦、沉默、眼神麻木。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手掌上並没有长期握锄头留下的老茧,反而虎口处有著厚厚的一层。
    他们是周泰亲自挑选的死士。
    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著一段血泪史。有的是家人被清廷杀绝的逃犯,有的是被客头卖猪仔差点死在矿坑里的孤儿。是洪门给了他们活路,安顿了他们的家小。
    今晚,是他们还债的时候。
    周泰穿著一身不起眼的苦力短打,混在码头的人群中。他看著那个板条箱被小心翼翼地搬上船,混在一堆標著农业工具的货箱中间,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安静地走到那群死士后面。
    “都记住了吗?”周泰的声音极低,被细细的雨声掩盖。
    为首的一个汉子,名叫阿鬼。他只有一只耳朵,另一只是在旧金山时被削掉的。
    阿鬼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枯井。
    “泰叔,放心。家里的安家费都收到了。老婆孩子都送去了柔佛的农场,有地种,有饭吃。这条命,今晚就交给老天爷了。”
    周泰看著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闪过一丝不忍。
    “这次的任务,不是杀人,是送死。”
    “是我对不住你们。”
    周泰从怀里掏出一壶烈酒,这是最烈的烧刀子。
    他仰头喝了一口,然后將酒壶递给阿鬼。
    “喝了这口酒,黄泉路上不冷。”
    “我年纪也很大了,迟早也下去陪你们。”
    阿鬼接过酒壶,狠狠灌了一口,然后传给身后的兄弟。
    十三个人,在雨中轮流饮酒。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悲戚哭泣。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
    “上路吧。”
    周泰拍了拍阿鬼的肩膀,转身走下了栈桥。
    他不能在船上,他的战场在岸上,在舆论的风暴眼里。
    隨著一声汽笛的长鸣,自由號缓缓驶离了码头。
    巨大的明轮开始转动,搅碎了漆黑的海水。
    船尾拖出一条白色的航跡,缓缓消失在码头边。
    ————————————
    次日清晨,马六甲海峡与爪哇海交匯处,公海边缘。
    风雨刚刚过去,海面上的涌浪极高,灰色的天空压得人透不过气。能见度很低,海面上漂浮著一层薄薄的晨雾。
    荷兰皇家海军旗舰,“威廉一世”號。
    这艘排水量达到5400吨的铁甲舰,是荷兰在远东最强大的海上力量。
    它那厚重的装甲、巨大的撞角和令人生畏的280毫米主炮,是荷兰维持其东印度统治的最后尊严。
    舰桥上,舰长举著望远镜,焦躁地扫视著海面。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一个整觉了。
    巴达维亚总督府的电报一封接一封,措辞严厉到了极点。
    “必须截获军火!”
    “必须抓到幕后黑手!”
    “如果不拿出战果,海军就是王国的罪人!”
    马辰的惨败让整个荷兰殖民体系处於崩溃的边缘。他们急需一场胜利,一场公开的、能够震慑所有所谓“中立国”走私行为的胜利。
    “报告舰长!方位045,发现目標!”瞭望哨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確认身份!”
    “单烟囱,混合动力……悬掛美国国旗!是自由號!情报准確!”
    舰长猛地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终於抓到你了。”
    情报显示,这艘船上装满了供给叛军的子弹,炸药。
    “全速前进!”上校下令,“让苏门答腊號和婆罗洲號从两侧包抄!別让他们跑了!”
    “舰长,这里是公海边缘……”大副有些犹豫地提醒道,“拦截美国船只,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
    “去他妈的外交纠纷!”舰长咆哮道,
    “美国人八年前就该滚出苏门答腊了!只要我们在船上搜出军火和叛乱分子,华盛顿的那群政客连个屁都不敢放!这是战爭时期,我们有权临检一切可疑船只!”
    “开炮警告!让他们停船!”
    “轰!”
    “威廉一世”號的前主炮发出了一声怒吼。
    一枚巨大的炮弹划破长空,落在自由號船首前方,激起冲天的水柱,巨大的浪甚至溅到了自由號的甲板上。
    这是国际通用的强行拦截信號——“停船,否则击沉”。
    ——————————
    自由號上,一片混乱。
    麦克道格尔船长看著远处那艘如同钢铁山峰般逼近的荷兰铁甲舰,脸色惨白。
    “这群疯子!这群该死的荷兰疯子!”他对著扩音筒咆哮,“升旗!把星条旗升到最高!告诉他们,这是美利坚合眾国的商船!如果敢登船,我就向华盛顿控告他们海盗行为!”
    巨大的星条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荷兰人並没有理会抗议。威廉一世的主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自由號的吃水线。
    在那绝对的武力面前,所有的外交辞令都显得苍白无力。
    “停船……”麦克道格尔不得不咬牙下令,狠狠地拍了下栏杆,“让大副和船上的德国商人都出来!我要让这群荷兰杂种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知道,拦截美国船只需要付出什么赔偿!”
    两艘荷兰蒸汽舢板迅速靠拢,还没等绳梯完全放下,三十名全副武装的荷兰海军陆战队员就如狼似虎地爬上去跳上了甲板。
    带队的是一名神情亢奋的上尉,名叫扬森。他渴望军功,渴望用这一场截获来洗刷之前在马辰的耻辱。
    “所有人,举起手蹲下!不许动!”
    扬森挥舞著韦伯利左轮手枪,用生硬的英语吼道。
    他的士兵们端著博蒙特步枪,枪刺在晨光中闪著寒光。他们粗暴地推搡著船员,將甲板上的乘客驱赶到一侧。
    几名搭船的德国商人和英国传教士惊恐地退到一边,愤怒地指责荷兰人的粗暴,但很快就被枪托砸得闭上了嘴。
    “搜!”
    “情报说就在里面!把那些標註著农业机械的货箱都给我撬开!”
    “住手!那是私人財產!”麦克道格尔船长衝上去阻拦,“你们没有搜查许可!”
    “这就是搜查许可!”扬森冷笑一声,一枪托狠狠砸在船长的额头上。
    鲜血顺著船长的脸颊流下,这让甲板上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荷兰士兵们开始用斧头和撬棍疯狂地破坏货箱。木屑横飞。
    然而,隨著一个个箱子被打开,扬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有枪枝。没有弹药。没有炸药。
    只有一箱又一箱崭新的锄头、犁耙,还有空箱子。
    “不可能!情报不可能出错!”
    扬森的眼睛红了,“继续搜!別停!去一队人,查那些货仓里面的!全都砸开!”
    就在这时,一直蜷缩在货箱阴影里的阿鬼,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完成使命前的决绝。他看向身边的兄弟们,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兄弟吹起了嘹亮的口哨。
    一名隱藏在桅杆瞭望台上的死士——阿才,率先扣动了扳机。
    他手里拿的不是温彻斯特,而是一把威力惊人,且十分精准的夏普斯。
    在这个距离,足够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刺破了海浪的喧囂。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一名正举起斧头要劈开琴箱的荷兰军士的后脑。
    鲜血和脑浆瞬间喷溅在旁边的扬森上尉脸上。温热、腥红。
    “敌袭!他们有枪!!”扬森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开火!杀了这群叛军!!”
    原本就神经紧绷、深信船上藏著大量叛军的荷兰士兵,在看到战友倒下的瞬间,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不需要命令,手中的步枪对著甲板上的水手开始了无差別的射击。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甲板上炸响。
    “狗日的红毛!杀!”
    阿鬼大吼一声,原本束手就擒的华工摸出了转轮枪和匕首,衝著荷兰人还击。
    阿鬼没有冲向荷兰人。
    他和其他四名死士,在其他苦力的掩护下,合力猛地拉开了那个货箱的插销,一把將从昏迷中醒来、嘴里还塞著布团、满脸惊恐的斯图德领事,像提线木偶一样拽了出来,一把扯出了他嘴里的布团。
    “去吧,领事先生!”
    阿鬼不知何时中了一枪,上半身满是血,用尽最后的力气,抓著斯图德,用他的身体掩护推向了双方交火的中心地带!
    推向了荷兰人的枪口!
    斯图德领事此时完全是懵的。他刚刚从黑暗中醒来,眼前是一片混乱的屠杀场。他看到了星条旗,看到了穿著蓝色制服的荷兰兵,本能地想要呼救。
    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救命,甚至来不及表明自己的身份,更来不及挥舞手臂表明身份。
    对面的荷兰士兵眼里只有源源不断跳出来送死的反抗者,
    在硝烟和恐惧的支配下,他们只看到一个人影混在挥刀衝锋的华工间冲了过来。
    “噗、噗、噗!”
    至少三发博蒙特步枪的重型铅弹,毫无阻碍地撕碎了斯图德那件昂贵的亚麻西装,钻入了他的胸膛和腹部。
    巨大的动能將这位美国外交官和他身后的阿鬼像破布娃娃一样向后拋去。他重重地摔在甲板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上方飘落的一角星条旗。
    斯图德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著天空。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精心策划的退休计划,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场荒诞的葬礼。
    枪声,渐渐停下了。
    海风吹散了硝烟。扬森上尉举著还在冒烟的手枪,呆滯地看著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白人。
    那標誌性的大鬍子,那张经常出现在新加坡总督府舞会上的脸……
    “天啊……”
    一名躲在缆绳堆后面的英国传教士发出了绝望的呻吟,他认出了死者,“那是……那是美国领事……斯图德先生……”
    “是他!天啊!”
    这一声声呻吟,比刚才的枪炮声更让扬森感到恐惧。
    他看著地上的尸体,手里的枪噹啷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仅存的三名浑身是血的华工死士。
    阿鬼已经身中数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吐出大口的血沫。
    另一个华工用刀撑起身子,看著死去的领事,看著崩溃的荷兰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悽厉的笑容。
    “dutch killed the consul!!”(荷兰人杀了领事!!)
    他用蹩脚的英语,发出了最后一声怒吼。
    “murder!!”(谋杀!!)
    这喊声在海风中悽厉迴荡,钻进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耳朵里,也钻进了荷兰人的噩梦里。
    隨后,面对围上来的、面色惨白的荷兰士兵,剩下两名还能站著的华工没有给予对方抓活口审讯的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狠狠地再次发起衝锋,扑倒了荷兰人,攥著对方的枪口,用刺刀抵进自己的心臟,或者同归於尽。
    鲜血喷涌而出,与美国领事的血匯聚在一起,顺著甲板的倾斜,缓缓流入了灰暗的爪哇海。
    麦克道格尔船长捂著流血的额头,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看著眼前的一切,一个踉蹌扑到了地上的领事尸体上,满眼的不可置信,隨后他站起身,眼神比刚才的乌云还要可怕。
    他指著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荷兰上尉,声音低沉得像来自地狱:
    “你们这群婊子养的……你们完了。”
    “你们刚刚向美利坚合眾国宣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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