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腊月三十，病丹
    只有真正踏足被黑暗笼罩的街区，才能切身体会到大恐怖。
    周天岁的实力已经远远不如生前，导致在黑暗中穿行时，甚至有种举步维艰的错觉。
    但傀道君恐怕也不知道，他感应外界的神识却更加强盛。
    周天岁毛骨悚然，李治即將孕育成型的丹鬼，绝对已经超乎寻常，甚至道录司都前所未见！
    黑暗深处透露出的贪婪，不是二三十头同类能满足的。
    如果放任不管，李治的丹鬼很可能会吃掉整个湖州城，某种意义上，如今已经算是天灾。
    周天岁可以肯定，其余人压根没有意识到暗藏的凶险。
    “必须中断李治孕育丹鬼，普通的病丹虽然会影响道基，但对於李治而言並不是一件坏事。”
    周天岁辨明方向，朝著李治气息所在赶去。
    同时神识也察觉到两股颇具威胁的气息。
    周天岁深吸一口气，行路间朝著其一靠拢，隨即见到沿街的店铺內，有一具腐烂的尸体。
    尸体长有两颗畸形的脑袋，曾经也是傀道君的弟子。
    周天岁发现傀道君先前就动过手脚，略小些的脑袋留有一丝生机，傀道君的意识附著其中。
    第二股气息在街区边缘。
    他余光扫过，就在一间坍塌的楼宇屋顶，立著一尊塑像，正是天师道供奉的黄梁君像。
    旧县衙的两尊金蕎大士像已经摆脱天师道控制，黄梁君像则不同，背后分明是米尘上人。
    他们在窥视著李治，想要搞清楚丹鬼的虚实。
    周天岁无暇顾及，事实上天师像和尸体都无法坚持太久，遍布街区的阴影具有侵蚀性。
    尸体再过一会儿就得腐烂殆尽，天师像的裂缝也不断蔓延。
    相比之下，周天岁靠著风中残烛的生机，反而被李治的丹鬼无视，勉强可以在街区行路。
    他强撑著穿过一片废墟，终於远远的见到李治。
    只看了一眼，周天岁便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李治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门扉已经敞开半掌的间隙，无数手指正从缝隙中挤出，仿佛是成群想要脱困的孤魂野鬼。
    周天岁分明记得，铁门只会出没在旧县衙，几乎很少会转移，难道是跟隨李治来到的此处？
    他下意识向前迈出几步，试图看清究竟。
    然而隨著周天岁的靠近，铁门间隙猛的加剧，密密麻麻的手指涌出，几乎要將铁门撑开。
    “不行！！”
    周天岁见状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加快脚步。
    “李治，生门不可见，此门见之则开。”
    李治的旱魅眼珠转动，注意到周天岁后放下心来。
    “周大人，你说，我照办。”
    “我会挡住你的视线，李治你趁机脱身，然后立刻去周遭找寻一物，应该是个琉璃罐！此物是布置开坛选丹的关键，打碎琉璃罐，可以提前斩断丹鬼的生机。”
    他停顿一二，扫过几乎要满溢的阴影，“李治，你的丹鬼继续孕育下去，不单会吃掉你自己，甚至会吃掉整个湖州城，后续我会想办法找来一颗病丹补偿你！”
    李治闻言点点头，自己也能察觉到，丹鬼已经在消化最后一头同类，食慾却没有丝毫缓解。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丹鬼化作病丹，他也不敢吃。
    周天岁强忍著油尽灯枯的虚弱，来到李治身旁，用自己严严实实遮住李治看向生门的视线。
    生门隨即缓缓合拢，海量手指也缩回门內。
    周天岁脚步跟蹌，眼看生门即將关闭。
    忽的。
    砰！
    沉重至极的闷响从门后传来，就像是有人在敲击。
    两人心神剧震，一时间愣在原地。
    砰！砰！！
    又是两声敲击，更加用力，更加急促！
    周天岁原本已经强弩之末，此刻却迴光返照的转过头。
    砰！！！
    隨著最后一声敲击，明明只剩一丝间隙的生门，竟然被难以想像的巨力由內而外撞开！
    街区陷入死寂，所有声音都被抹掉。
    被傀道君意识附著的尸体化为乌有；黄梁君像不知何时已经退出街区，通体遍布裂缝。
    周天岁脸上无法抑制的流露出惊恐，皮肤满是沟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治也呼吸急促，不过更多的却是关注百世书。
    百世书反应无比剧烈，分明有一具自己的尸体在附近。
    啪嗒。
    门前地面上，凭空出现一个潮湿的脚印。
    脚印轮廓模糊，光看大小，年纪应该在十岁出头，只不过没有任何身影显现。
    啪嗒，啪嗒。
    脚印一个接著一个，无形中的存在一步步向李治而来。
    李治心臟狂跳，意识到身前的便是——鬼婴李治，已经是两人第二次见面，上一回在岸边，鬼婴李治就在妇人的肚子里。
    “难道鬼婴李治还活著？九十九名李治还有活著的？”
    “不可能。”
    李治更偏向於鬼婴李治类似鬼船，是从尸体中诞生的阴邪。
    他十几听到，周天岁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腊——月——三——
    十。
    "
    腊月三十？
    李治想起卷宗描述的內容，腊月三十那天，总会有婴儿出世后不知所踪，看来確实是鬼婴李治。
    显然道录司早就已经察觉鬼婴李治，命名为腊月三十。
    轰！！
    阴影沸腾起来，丹鬼已经把所有同类消化乾净，发现来自腊月三十的威胁后开始暴动。
    隨即一只手臂从阴影里钻出，同时还可以见到大半个肩膀，距离彻底完整依旧相差甚远。
    丹鬼五指张开，阴影宛如雾气汹涌。
    李治绷紧神经，已经准备见证丹鬼与腊月三十的交锋。
    周天岁则回归神来，连忙叮嘱道：“李治，我会为你寻得一线生机，切记找到琉璃罐，腊月三十还未到日子，会自己回到门后的！”
    “周大人，那扇铁门到底有什么来歷？”
    周天岁刚想开口，便被一阵窸窣窣的吞咽声打断，也没有预想中两方惊天动地的碰撞。
    事实上，阴影无论如何汹涌也无法伤到腊月三十。
    “咕嚕，咕嚕，吧唧吧唧————”
    腊月三十一口一口吃著，笼罩街区的阴影缓缓缩小，丹鬼宛如被倒掉鱼缸水的锦鲤，就连动弹都无法做到，任由阴影消失。
    “李治，我去去就回！”
    周天岁交代一句，顾不上调息起身没入废墟。
    李治看了一眼生门，心中闪过几分犹豫，隨即按照百世书的指引，转身朝著腊月三十走去。
    顺便扛起落在边上的阿二。
    隨著他的靠近，吞咽声变得愈发清晰。
    腊月三十似乎就在墙角，只是肉眼不可见。
    李治在离墙角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深吸一口气，带著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伸出手掌。
    他想触碰腊月三十，可惜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实体。
    此时，阴影范围只剩三分之一，並且消失的速度越来越快。
    丹鬼早已钻进阴影深处，不敢再露头。
    嗝儿~～
    稚嫩的打嗝声响起，清晰传入李治的耳中。
    李治先是一愣，隨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紧接著吞咽声继续响起，不过腊月三十似乎已经吃饱，正在细细品味。
    “李治！！”
    周天岁返回空地，手里多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罐子。
    他气息萎靡到极点，“趁著我没断气，城內的老不死也没缓过劲来，先送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周大人，丹鬼会不会重蹈覆辙？”
    周天岁看穿李治的顾虑，“放心，失去媒介，丹鬼不可能再作祟，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生门————”
    他忌惮凝望著生门，“算了，后续我自己想办法。”
    阴影已经缩小到方寸之地，与此同时，街区外隱约可见人影窜动，只是生门开著无人敢进。
    “走吧。”
    周天岁不再耽搁，一把抓住李治的胳膊。
    “周大人，等等。”
    吸溜~
    李治脚边的最后一点阴影彻底消失。
    紧接著，腊月三十调转方向，脚印一步一步朝著生门而去。
    周天岁如临大敌，不过直至腊月三十重新走进生门，也没有半点异样，仿佛只是出来觅食。
    砰！
    一声闷响。
    生门严丝合缝的合拢，如同从未打开过。
    周天岁长舒一口气，隨即萎缩的右脚不断膨胀，转眼间化作两米，皮肤表面青筋虬结。
    他右脚朝著地面一踩！
    李治只觉得周遭瞬间模糊，意识天旋地转。
    下一刻。
    三人已经回到西城的旧县衙內，庭院荒草萋萋，公堂的窗户口探出两尊金蕎大士像。
    周天岁狼狈的跌坐在地，眼看生机断绝。
    “李治，旧县衙已经不再安全，咳咳，不过你先別急著离开，等我活过来再说。”
    李治连忙搀扶周天岁，后者摆手说道：“若是三日不见我回来，你想办法联繫张泽和白凝竹。”
    说罢，周天岁便沦为一具乾尸。
    “唉。”
    李治无奈的摇摇头，踹了一脚阿二，后者状態稳定，在自己的庇佑下逃过一劫，不出意外很快就能炼化瘟丹一步登天。
    自己绕了一大圈，结果啥好处都没捞到。
    李治低头笑笑，在夕阳的照射下，脚底却没有任何阴影，腊月三十还真的吃得很乾净。
    他准备进屋调息，却不经意间察觉到怀里有一异物。
    李治取出后，发现是一颗漆黑无光的——病丹。
    表面歪歪扭扭的刻著四字。
    腊月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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