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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同窗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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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作者:佚名
    第15章 同窗邀请
    秋去冬来,很快日子一天天越来越冷了。赵氏蒙学的青砖小院里,那棵老银杏叶子也早都落光了。
    学堂正中,已经添了两个小小的黄泥火炉,炉膛里烧著廉价的木炭,但是仍然还是感觉到寒冷。
    王明远搓了搓冻得有些发木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粗糙的草纸。
    他专注地临摹著赵夫子今日新教的几个字,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赵夫子踱步经过,目光在王明远笔下的字跡上停留片刻,那张沉静的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
    这孩子,习字的天赋和那股子沉静的韧劲,確实出乎他的意料,短短数月,竟已能在这粗劣的草纸上写出这般工整的字跡。
    他这段时间也和学堂中的人都混熟了,过了年后,前排那三个年纪最大的学童便要离开了——一个在县城的米行寻了个记帐的活计,一个去了邻镇的布庄,还有一个,据说託了远亲的关係,要去府城一家当铺做学徒。
    而他反倒是和那个第一次来学堂看到的小胖子变得很熟悉而且聊得来,和其他沉默寡言、只知埋头苦读的农家子弟不同,张文涛身上有种天然的、未被生活重担磨灭的活泼。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两人竟渐渐成了这小小学堂里最谈得来的朋友。
    “喂,明远,看!”午休时分,张文涛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袖子里滑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撒著芝麻、散发著诱人甜香的酥。
    “我娘让人新做的,尝尝?”他胖乎乎的脸上满是分享的喜悦。
    王明远没有其他孩子那种拘谨和推拒的羞涩,很自然地拈起一块放入口中,酥脆香甜瞬间在舌尖化开。
    “嗯!真好吃,替我谢谢伯母。”他笑著道谢,隔天便从家里带了块赵氏精心醃製的咸菜肉丁饼子回赠。
    张文涛也不嫌弃这粗糲的农家食物,啃得津津有味。一来二去,分享食物成了两人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友谊也在这一一饼的交换中悄然滋长。
    王明远也从张文涛絮絮叨叨的话语里,拼凑出了他的家世。
    镇远鏢局——镇上乃至附近州县都赫赫有名的鏢行,竟是他家的產业!
    张文涛是家中独子,上头还有个已出嫁的姐姐。父亲常年带著鏢师走南闯北,押鏢行商,足跡遍布数省。祖母年迈恋旧,母亲也孝顺,加之鏢局根基在此,故而一直未举家迁往更繁华的省城。
    少了父亲的严厉约束,祖母和母亲的宠溺,再加上小胖子自己对美食毫无抵抗力的热爱,便造就了如今这副珠圆玉润的模样。
    这日散学,赵夫子宣布明日因家中有事,只上半日课。
    张文涛眼睛一亮,立刻拉住王明远的胳膊,兴奋地低声道:“明远!明日午后去我家玩吧!我让我娘做好吃的!”
    王明远看著他那热切期盼的眼神,心中也觉温暖,点头应下:“好啊!我跟我二哥说一声,让他还是正常时间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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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中午,半日的课业很快结束。张文涛几乎是拽著王明远的手腕衝出了蒙学小院。
    寒风扑面,他却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一边跑一边喋喋不休:
    “明远我跟你说,我跟我娘说了你要来,她可高兴了!特意让厨房做了我最爱的冰肘子和桂藕!还有新炸的果子!”
    “我跟我祖母也说了,祖母说你是第一个我请回家的同窗呢!”
    “我家院子可大了,我爹给我做了好些玩意儿……”
    王明远被他拽得踉蹌,听著他雀跃的话语,也不由被这份纯粹的快乐感染,笑著应和:
    “听著就香!那肘子肯定燉得烂糊吧?”“藕是不是很粉糯?” 这恰到好处的捧场让张文涛更是眉飞色舞。
    不多时,两人便跑到镇西一处高门大院前。朱漆大门上悬著黑底金字的匾额——“镇远鏢局”。
    门口两尊石狮子威武雄壮,几个穿著利落短打的汉子正在门前空地上活动筋骨,目光锐利地扫过行人。张文涛熟门熟路,拉著王明远从侧门往后院跑了进去,一边跑一边喊:“娘!祖母!明远来啦!”
    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一位穿著絳紫色绸面夹袄、面容和善圆润的妇人(张文涛之母刘氏)和一位满头银丝、拄著拐杖、眼神却依旧清亮的老妇人(张文涛的祖母)已在正厅廊下含笑等候。
    王明远连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站定,依照这些时日学到的礼仪,对著两位长辈叉手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后辈王明远,见过老夫人,见过伯母。叨扰了。”
    这一礼虽带著孩童的稚气,却动作標准,態度不卑不亢。张老夫人和张氏眼中都流露出明显的讚许和喜爱。
    张氏连忙上前虚扶一把,笑道:“好孩子,快別多礼!涛儿在家总提起你,说你在学堂里帮衬他,快进来暖和暖和!”
    张老夫人也笑眯眯地点头:“是个懂礼的好孩子,快进来吧,外面冷。”
    厅堂里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正旺。
    两位长辈显然对儿子的这位“第一个邀请回家”的朋友极为重视,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和乾果。
    寒暄几句,问了问王明远的年岁和家中情况后,张氏便体贴地笑道:“好了,你们小哥俩自去玩耍说话吧,饭食好了再叫你们。”
    张老夫人也慈祥地挥挥手:“去吧去吧,让涛儿带你看看他的宝贝玩意儿。”
    没了长辈在旁,张文涛彻底放鬆下来,拉著王明远直奔他住的东厢房。一进门,他便献宝似的打开一个樟木箱子:“看!这都是我爹给我做的!”
    箱子里琳琅满目:一把打磨光滑、缠著牛筋的小巧弹弓;一柄未开刃、但形制极为精巧的柳叶形小匕首,配著同样小巧的牛皮鞘;还有用上好硬木雕成的骏马、小舟、栩栩如生的鸟儿……件件都透著用心和巧思。
    “这是我爹去年走鏢回来给我做的弹弓,可结实了!你看这牛筋……”
    “这小刀鞘上的纹,是我爹亲手刻的!他说等我再大点就能用了……”
    “这木马!跑起来軲轆还能转呢!”
    张文涛拿起一件件玩具,如数家珍,胖乎乎的小手抚摸著它们,眼中充满了对父亲的崇拜和依恋。
    王明远拿起那匹木雕小马,马鬃马尾刻得丝丝分明,四个小木轮转动灵活,关节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他心中暗暗惊嘆:这时代的匠人手艺,当真了得! 这些玩具的精致程度,远超他前世对“古代玩具”的粗浅想像。
    两人摆弄著玩具,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回了学堂。
    “明远,”张文涛摆弄著小木刀,忽然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去镇东头孙秀才那书院读书,反倒来赵夫子的蒙学啊?”
    王明远一愣,摇摇头:“不知道……”
    “我爹跟我说的!”张文涛脸上露出一种分享秘密的郑重,“赵夫子他……其实本事大著呢!本来早该中秀才的!”
    “哦?”王明远被勾起了好奇心。
    “第一次考那年,他爹突然没了,得守孝,错过了!”
    “第二次考,临考前,他娘又病故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次,他自己在考棚里又染了风寒,烧得昏昏沉沉,文章都没写完……”
    张文涛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气,胖脸上满是惋惜:
    “唉,你说这命……咋就这么背呢?我爹说,赵夫子那学问,教孙秀才那书院都绰绰有余!可惜时运不济,功名就卡在童生上了。后来心灰意冷,就开了这蒙学……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著点小得意,
    “我爹还说,在赵夫子这学的东西更实在,而且孙秀才年纪大了,根本顾不过来。”
    王明远听著,心中豁然开朗,许多疑惑瞬间解开。
    怪不得!怪不得赵夫子讲书时旁徵博引,深入浅出;怪不得他习字时,赵夫子寥寥几句点拨便能切中要害。那份沉稳的气度和深厚的底蕴,绝非寻常童生可比。
    原来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凡,竟是被命运的坎坷。他心中对赵夫子又多了几分由衷的敬意。
    不知不觉,僕妇来请用饭。
    席面果然丰盛,冰肘子红亮诱人,入口即化;桂藕软糯香甜,齿颊留香。张氏和老夫人不停地给王明远夹菜,態度亲切自然,没有丝毫富户人家的倨傲。王明远也落落大方,举止得体,更得两位长辈欢心。
    饭后,张文涛又拉著王明远在宽阔的后院里玩了一会儿投壶,直到日头西斜,估摸著王二牛快到了,王明远才提出告辞。
    张文涛依依不捨地一直把他送到鏢局大门外,拉著他的袖子:“明远,下次休沐,再来玩啊!我带你去镇东头新开的点心铺子!”
    “好,下次休沐再来。”王明远笑著应承。
    “一言为定!”小胖子这才鬆开手,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用力挥动著胖乎乎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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