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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二哥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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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作者:佚名
    第16章 二哥的梦想
    腊月的天气越来越冷了,但是还是得每天坚持去学堂上课。
    中间休沐的时候他又去小胖子张文涛家玩了几次,甚至他还邀请张文涛去他家做客。
    小胖子裹著厚厚的狐裘,第一次跟著王明远踏进王家小院,对著冒著热气的猪圈、满院乱窜的鸡鸭鹅大呼小叫,看什么都新鲜。
    他甚至笨拙地尝试著帮王二牛铡猪草,结果差点把铡刀弄翻,惹得王二牛哈哈大笑,自己也笑得滚圆的身子直颤。慢慢地,连每日接送王明远的王二牛,也和这位毫无富家子弟架子的张少爷熟稔起来,偶尔还能开上几句粗豪的玩笑。
    这日散学,王二牛照例推著独轮车等在蒙学门口。
    王明远裹紧厚厚的袄跳上车,车子吱呀呀碾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
    寒风刺骨,王二牛却推得比往常更稳,脚步也更沉。
    沉默了一段路,王二牛忽然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三郎……你说……我能跟鏢局的钱鏢头学拳脚吗?家里……能答应不?”
    王明远一愣,然后问道:“学武?二哥你想学武?”
    他完全没料到二哥会有这样的念头。
    王二牛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上,罕见地闪著一种渴望的光彩。
    他搓了搓冻僵的大手,声音低了些,像是要把那份紧张搓掉:
    “嗯!就……就是钱大叔。前些日子送你去张少爷家,在鏢局门口等的时候,碰见钱鏢头在院里练拳。我就……就多看了两眼。钱大叔瞧见了,让我比划比划,我就照著他刚才的样子,胡乱打了几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钱大叔看完,眼睛都亮了!他说我这身板,这筋骨,是天生打熬力气的料!还说我……我是啥『天赋异稟』!三郎,你说,钱大叔真不是哄我?”
    王明远看著二哥眼中那簇从未有过的光,心里又惊又喜。他立刻点头,正色道:
    “二哥,钱鏢头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眼光毒得很!他说你有天赋,那肯定是真的!家里……他们若是不同意,那我去跟爹娘说!保管让他们同意!”
    得到弟弟的肯定,王二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话匣子也打开了:
    “我……我其实老早就想学点本事了。不是杀猪的本事,是……是真本事!”
    他深吸一口冷风,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我想……想像村头戏台子上唱的那样,当个顶天立地的大將军!骑著高头大马,威风凛凛!这个……这个就告诉你,可不敢让別人知道,怕人笑话我……”
    说完,他黝黑的脸庞更红了,眼神却亮得惊人。
    王明远看著眼前这个才十二岁、却已肩扛家庭重担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他胸膛里那颗不甘平凡的心。他用力点头,像起誓般郑重:
    “二哥放心!这是你的梦想,我一定帮你!”
    兄弟俩一路说著,王二牛描绘著钱鏢头练拳时的虎虎生风,王明远心里则盘算著如何说服父母。
    回到家中,家里早都烧上了炕,屋子里暖烘烘的。
    赵氏和大嫂刘氏已经做好了晚饭,一锅热气腾腾的杂粮粥,一碟醃萝卜,还有几个烤得焦香的苞米麵饼子。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碗筷碰撞声和吸溜粥的声音交织。
    待到眾人碗底渐空,王二牛放下碗筷,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闷声道:
    “爹,娘……我……我想跟镇上镇远鏢局的钱鏢头学武。”
    饭桌上一静。
    赵氏最先反应过来,眉头一拧:
    “学武?学那劳什子干啥?舞刀弄棒的,多危险!你学武去了,家里这杀猪卖肉、田里的重活谁干?开春后活更多了!”她本能地担忧家里的生计。
    王大牛也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二弟,心下顿时瞭然。开口道:“娘,冬天地里没啥重活,杀猪卖肉……我也能干!让二牛去吧,学点本事总不是坏事。”
    他作为长子,话语间已有了几分担当。
    大嫂刘氏则更关心实际:“学武……得不少钱吧?束脩多少?拜师礼要不要?笔墨纸砚不用了,刀枪棍棒怕也不便宜吧?”她精打细算惯了,担心这额外的开销。
    王二牛连忙摇头:“不……不用钱!钱大叔说了,看我是个好苗子,愿意免费教我!他说……他说就当是给鏢局结个善缘,以后……以后我要是真出息了,能想著鏢局就成!”
    他盯著爹娘和大嫂,急切地解释著,生怕被钱绊住了梦想。
    这时,王明远见状也適时开口了,声音清晰而沉稳:
    “爹,娘,大嫂,我见过那位钱鏢头几次,是个有真本事的老鏢师,在鏢局里说话很有分量。
    他確实很看重二哥,直夸二哥筋骨好,是块习武的材料。
    学武不光是打打杀杀,强身健体、磨礪意志都是好的。
    二哥若能学成,一来能保护自己,二来……说不定真能像钱鏢头那样,在鏢局谋个差事,比咱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强得多。再者,鏢局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二哥跟著学,也能长长见识。”
    他条理分明,句句都说在点子上,也没提大將军的梦,只把“正经营生”和“长见识”这两个实实在在的好处点出来。
    精准地戳中了王金宝夫妇心底最朴素的期盼——儿子能有条更好的出路。
    王金宝一直沉默地听著,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他抬眼看了看满脸涨红、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二儿子,又看了看条理清晰、眼神坚定的三儿子。
    良久,他端起粥碗,將最后一点粥底喝乾,重重地將碗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
    “成!”
    王金宝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有这机缘,钱鏢头也看得起你,那便去学!开春前,田里家里的事,老大你多担待些。二牛,用心学,別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也別给咱老王家丟脸!”
    “爹!”
    王二牛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巨大的喜悦衝上头顶。
    他“噌”地站起来,想说什么,嘴唇哆嗦著却不知道说啥,最后只化作一声带著哭腔的傻笑。
    “哎!我……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学!”
    他像个终於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脸上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狂喜,连日来的忐忑和憧憬,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灿烂的光。
    赵氏看著二儿子那久违的、属於孩童般的纯粹笑容,又看看丈夫和长子,终究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低声叮嘱:“那……那可得小心点,別伤著……”
    王明远看著二哥在昏黄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也满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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