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易京公孙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14章 易京公孙
当残破的队伍终於望见易京城那高大却显得压抑的城墙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相较於界桥战场的惨烈和山道跋涉的艰险,这座作为公孙瓚最后据点的北方重镇,至少表面上还维持著秩序与威严。只是城头林立的刀枪、紧闭的城门、以及往来巡逻士兵脸上那种混合著疲惫与警惕的神情,无不昭示著局势的紧张。
陈到持赵云手令上前交涉,经过一番严格的盘查,队伍才被允许从侧门入城。城內街道宽阔,但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偶尔有全副武装的骑兵小队疾驰而过,捲起阵阵烟尘,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伤兵营被安置在城西一片相对独立的营区,这里原本似乎是某个废弃的校场,临时搭建起了许多窝棚和帐篷,条件比之前的野外营寨好了不少,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固定居所。早已接到消息的赵云亲自在营区门口等候,看到林薇等人安全抵达,他明显鬆了口气,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先生一路辛苦!”赵云迎上前,目光快速扫过队伍,尤其在林薇带著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陈到已派人稟报了途中遭遇,先生临危不乱,智退匪徒,保全了眾多袍泽性命,云感激不尽!”
“分內之事,將军不必掛怀。”林薇摇了摇头,更关心伤员的情况,“营区可准备了热水和基本的药材?许多伤员需要立刻换药,有几个情况不太稳定。”
“均已备妥,李先生和张先生也已在此等候。”赵云侧身引路,“先生请隨我来,伤员安置事宜还需先生主持。”
新的伤兵营虽然简陋,但分区明確,甚至有了一口专门用於烧热水的大锅和几个熬药的陶罐。李、张二位医官早已带著几个学徒等候多时,见到林薇,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上前匯报情况,协助安排伤员入住。
林薇立刻投入工作,指挥若定。清点伤员人数,根据伤势重新分区,检查伤口情况,更换敷料,处理途中出现的新问题……她的动作依旧高效精准,仿佛不知疲倦。赵云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在一旁协助,派人搬运物资,维持秩序,看著林薇在伤兵中穿梭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
安顿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基本就绪。林薇洗净手,走出充斥著药味和呻吟声的营帐,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赵云还等在外面,手里提著一个食盒。“先生忙碌至今,还未用饭吧?营中简陋,只有些粟粥和醃菜,先生將就用些。”
食盒里是还温热的粟米粥和一点咸菜,简单,却比路上风餐露宿好了太多。林薇没有推辞,道了声谢,接过食盒,就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小口吃了起来。小蝶已经被王婶带去休息了。
赵云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先生,有件事需告知於你。主公……已知晓先生於界桥救治我军伤员,以及途中智退匪徒之事。”
林薇握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公孙瓚知道了?她抬起头,看向赵云。
赵云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主公听闻先生医术通神,且有胆有识,颇为……好奇。可能会召见先生。”
林薇的心微微一沉。被公孙瓚这样的一方诸侯“好奇”,福祸难料。她只是一个来歷不明的女子,虽有医术,但在这些乱世梟雄眼中,价值几何?是会礼遇有加,还是视为可以隨意掌控的奇技淫巧之徒?
“將军可知……公孙將军意欲何为?”林薇试探著问。
赵云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主公心思,非云所能揣度。只是……易京如今局势复杂,主公经界桥之败,性情愈发……刚愎。先生见到主公时,还需……谨言慎行。”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提醒之意,林薇听得明白。
“多谢將军提醒,林薇记下了。”她放下食盒,看著远处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易京內城,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这里,恐怕比界桥战场和崎嶇山路更加凶险。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依旧专注於伤兵营的事务。在她的管理和救治下,伤员的情况普遍好转,感染得到控制,陆续有人开始康復。她的名声也渐渐在易京守军中传开,“女神医”的名头不脛而走。不时会有其他营区的將领派人来请她去诊治一些疑难杂症,或者军中大夫前来请教,林薇都儘量应对,態度不卑不亢,医术更是让人信服。
她发现,易京內部的氛围確实诡异。公孙瓚似乎完全失去了进取心,龟缩在这座坚固的城池里,大肆修筑工事,囤积粮草,对待部下也越发严苛多疑。军中派系林立,摩擦时有发生。赵云作为公孙瓚倚重的大將,但也因其正直和不盲从,似乎也承受著不小的压力。
这天下午,林薇正在教张医官如何更有效地辨识几种常见伤口感染的跡象,一名传令兵匆匆来到伤兵营,態度还算恭敬,但语气带著不容置疑:“林先生,主公召见,请即刻隨我前往府衙。”
该来的,终究来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对张医官交代了几句,又去跟王婶和小蝶说了一声,让她们不要担心,然后整理了一下因为忙碌而略显褶皱的衣裙,跟著传令兵走出了伤兵营。
易京的府衙改建自原本的郡守府,戒备森严,气氛肃杀。穿过几重岗哨,林薇被引到一处议事偏厅。厅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粗獷,主位上端坐一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獷,頜下短须,眼神锐利如鹰,带著久居上位的威势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鷙,正是白马將军公孙瓚。赵云则坐在下首,见到林薇进来,目光与她短暂交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除了赵云,厅內还有几名武將和文士模样的官员,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林薇身上,审视、好奇、怀疑,不一而足。
“民女林薇,拜见公孙將军。”林薇依著礼数,敛衽行礼,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公孙瓚没有立刻让她起身,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了几遍,才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却带著冷意:“你就是那个在界桥,用些稀奇古怪法子救了子龙不少部下的女医?”
“民女略通医术,恰逢其会,尽力施救而已,不敢当將军谬讚。”林薇依旧保持著行礼的姿势,头微低著。
“抬起头来。”公孙瓚命令道。
林薇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公孙瓚的审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
“听说你途中还凭一番话,嚇退了几十號匪徒?”公孙瓚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好胆色。你这身医术,从何学来?师承何人?”
又来了。林薇心中暗嘆,面上却不动声色,將“家传医术,因兵祸流落”的说辞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恳切。
“家传?”公孙瓚嗤笑一声,显然並不完全相信,“何处人家,能传下这等闻所未闻的医术?莫非是海外仙山,还是前朝秘术?”他话语中带著试探和压迫。
厅內气氛顿时有些凝滯。赵云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林薇心念电转,知道一味含糊其辞恐怕难以过关,反而引人怀疑。她略一沉吟,开口道:“將军明鑑。家学渊源,確实曾得一些异人指点,於外伤急救、防止伤口”腐坏”(她刻意用了更古雅的词)方面,有些独特法门。这些法门,重在清理污秽,通畅气血,虽看似酷烈,实则旨在保全性命。界桥之战,伤员眾多,民女只是因地制宜,用了些非常手段,侥倖救得些许性命,实在不敢称什么秘术仙法。”
她这番话,既承认了医术的“独特”,將其归功於“异人指点”(增加了神秘感,避免了追问具体师承),又强调了其实际效果是为了“保全性命”,並將成功归因於“因地制宜”和“侥倖”,姿態放得很低。
公孙瓚盯著她,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偽。片刻后,他忽然转移了话题:“如今袁绍势大,步步紧逼,我军伤员日增。你这身本事,留在伤兵营,未免大材小用。可愿入我府中,专司医药,为本將军及其家眷效力?保你富贵安稳。”
直接招揽!而且是以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厅內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薇身上,等待她的回答。赵云的眼神中也透出一丝紧张。
林薇心中警铃大作。进入公孙瓚府中,固然能获得更好的物质条件,但也意味著彻底失去自由,成为依附於他的私人医者,甚至可能被捲入更深的权力斗爭。而以公孙瓚如今多疑暴戾的性子,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她迅速权衡利弊,然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承蒙將军看重,民女感激不尽。只是,民女所学,多为战场急救与外伤处理,於內科调理、养生之道所知有限,恐难胜任侍奉將军及家眷之责。且伤兵营中,尚有眾多为將军浴血奋战的將士亟待救治,民女若此时离开,於心何忍?恳请將军允准民女继续留在伤兵营,为眾將士尽绵薄之力。”
她拒绝了,但拒绝得很有技巧。先是谦虚地表示自己能力不足(不配),然后抬出了“为將军浴血奋战的將士”(大义),最后表达了自己只想留在伤兵营救人的意愿(表明並无他求)。
公孙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厅內气氛骤然变得压抑。一名文士模样的官员阴阳怪气地开口:“林先生这是……瞧不起主公的招揽了?”
赵云適时起身,抱拳道:“主公,林先生一心救治伤员,乃仁心之举。且其医术於军中大有裨益,留在伤兵营,確能救活更多將士,於我军实力保全有利。还望主公明鑑。”
公孙瓚看了看赵云,又冷冷地盯了林薇片刻,忽然哈哈一笑,只是笑声中並无多少暖意:“罢了!既然你心系那些伤兵,本將军也不强求。子龙说得对,你的医术,於军中確有大用。那就继续留在伤兵营吧!一应用度,按军中医官最高规格供给!务必尽力救治我军將士!”
“民女遵命,谢將军!”林薇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再次行礼。她知道,这关暂时是过去了,但公孙瓚那最后一句“务必尽力”,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芒,让她明白,自己並未完全获得信任,未来的日子,仍需如履薄冰。
退出府衙,走在回伤兵营的路上,林薇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与公孙瓚的这次短暂会面,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於面对山中的匪徒。
赵云跟了出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先生受惊了。”
林薇摇了摇头:“多谢將军方才出言相助。”
“先生选择留在伤兵营,是明智之举。”赵云目光看向前方,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府中……是非之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伤兵营时,赵云忽然停下脚步,看著林薇,语气郑重:“先生,易京非久留之地。局势恐有反覆,先生还需早做打算。”
这话,与他之前在营寨中说过的类似,但此刻听来,却带著更深的忧虑和提醒。
林薇抬头,望见易京城头那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公孙”大旗,心中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