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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冬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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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医女闯三国 作者:佚名
    第15章 冬夜
    易京的冬日,一天冷过一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城头,寒风卷著细碎的雪粒,抽打在人的脸上,生疼。伤兵营里却因为林薇的存在,维持著一种奇异的、带著药草清苦气的生机。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大部分伤员的伤势稳定下来,陆续康復归队。那些曾经濒死的士兵,如今成了“林先生”最忠实的拥护者,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林薇医术最好的证明。连最初心存疑虑的李、张二位医官,如今也对林薇心悦诚服,儼然以弟子自居,將林薇那套强调“清创”、“隔离”、“消毒”的理念奉为圭臬,並在实践中不断完善著符合这个时代条件的操作方法。
    林薇並未因此鬆懈。她利用相对稳定的环境,开始系统性地整理自己的医学知识。她让识字的张医官帮忙,將一些常见外伤的处理流程、草药的辨识与使用、以及基础的卫生防疫要点,用儘量浅显的语言记录下来,甚至配上了简单的图示。她知道,单凭她一人之力能救的人有限,唯有將知识传播开去,才能惠及更多人。这份被李、张二位医官视为“宝典”的手稿,开始在伤兵营乃至其他营区的医官手中悄悄传抄。
    物质条件也改善了许多。公孙瓚虽然对林薇的拒绝心存芥蒂,但面子功夫还是做得十足,伤兵营的用度確实是按最高规格供给,药材、粮食、布匹都比以往充足。林薇將那匹青绢请王婶帮忙,给自己和小蝶各做了一身厚实的冬衣,总算抵御住了北地的严寒。
    然而,易京城內的气氛却愈发令人窒息。公孙瓚似乎彻底沉溺於打造他的“铁桶江山”,对內统治越发严酷,动輒对属下斥责打骂,听闻连以往颇为倚重的关靖等谋士,如今进言也需小心翼翼。对外则完全採取守势,深沟高垒,拒不出战,任由袁绍一步步蚕食冀州其余郡县。
    赵云变得愈发忙碌,也愈发沉默。他时常被召入內城议事,每次回来,眉宇间的忧色便深重一分。他来伤兵营的次数少了,但每次来,即便只是远远看上一眼,確认林薇安好,或者简短交代几句药材补给事宜,那沉稳的存在本身,就能让林薇感到一丝安心。
    这日傍晚,雪下得大了些。林薇刚指导张医官处理完一个复杂的复合骨折病例,洗净手,正准备回自己帐篷看看小蝶,却见赵云冒著风雪,大步走了进来。他未曾披甲,只著一身深色常服,肩头落满了雪花,脸色比天气更加阴沉。
    “林先生。”他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的急迫,“有件事,需劳烦你即刻隨我走一趟。”
    林薇见他神色不对,心中一动:“將军,出了何事?”
    赵云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是严纲將军。”
    严纲?林薇知道此人,乃是公孙瓚麾下大將,地位颇高,以勇猛著称。他怎么了?
    “严將军午后巡城时,不慎从马背摔下,撞在了垛口石上,后脑受伤,昏迷不醒。军中大夫看了,皆束手无策,言……言恐伤及颅脑,回天乏术。”赵云语速很快,“我向主公举荐了先生。”
    林薇心头一凛。严纲是公孙瓚的心腹爱將,他若有事,公孙瓚震怒之下,迁怒於人並非不可能。而且,颅脑损伤,即便在现代也是极其危重的情况,在这个缺乏影像学检查和神经外科手术条件的时代,难度可想而知。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出诊。治好了,未必能得多少好处;治不好,很可能引火烧身。
    但看著赵云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恳切和信任,以及其中深藏的、对袍泽性命的担忧,林薇到嘴边的推脱之词咽了回去。医者的本能,以及对赵云处境的理解:他举荐了她,若她不去或治不好,他亦要承担责任,让她瞬间做出了决定。
    “我需带上我的药箱和那套银针。”林薇冷静道。
    “已在门外备马。”赵云立刻道。
    雪夜中的易京城,更显空旷死寂。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一路无话,直奔严纲府邸。
    府內早已乱作一团,僕役面带惊恐,穿梭不息。公孙瓚竟也亲自在场,背负双手,脸色铁青地在厅中踱步,周身散发著骇人的低气压。几名军中医官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见到赵云带著林薇进来,公孙瓚锐利的目光立刻钉在林薇身上,带著审视与最后一线希望:“你就是林薇?子龙举荐你,言你医术通神。严纲乃吾臂膀,你若能救他,重重有赏!若不能……”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冰冷的杀意已瀰漫开来。
    “民女必当尽力。”林薇行了一礼,无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直接走向內室榻前。
    严纲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呼吸浅促。后脑枕部有一处明显的肿胀和破损,血跡已乾涸。林薇先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搏动快而弱。翻开眼瞼,瞳孔对光反射迟钝,两侧瞳孔略有不等大。检查四肢,肌张力异常。
    典型的颅脑损伤体徵,很可能有颅內出血和脑水肿。情况万分危急。
    “如何?”公孙瓚跟了进来,声音紧绷。
    “严將军颅脑受创,內有瘀血,压迫神明,故昏迷不醒。”林薇沉声道,“需立刻施针,尝试通络醒神,化瘀开窍,並用药降低……颅內压力。但此症极其凶险,民女只能尽力一试,无法保证结果。”
    “你只管施为!”公孙瓚大手一挥。
    林薇不再多言,打开药箱,取出那套赵云所赠的银针。她屏息凝神,回忆著现代针灸学中关於醒脑开窍、调节颅內压的穴位知识,结合她对人体解剖的理解,选定了百会、水沟、內关、足三里、三阴交、涌泉等穴位。她的手法快、准、稳,银针依次刺入,或捻或转,深浅有度。
    隨后,她又开出方剂:以丹参、川芎、桃仁活血化瘀;麝香、冰片开窍醒神;茯苓、泽泻利水渗湿以减轻脑水肿;再配以人参吊住元气。令人速去煎药。
    施针过程中,严纲的身体偶尔会出现细微的抽搐,呼吸似乎也顺畅了些许,但並未甦醒。林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刺激反应,关键还在於颅內出血是否能停止,水肿是否能消退。
    她守在榻前,密切观察著严纲的每一丝变化,不时调整针刺的角度和力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赵云一直站在她身侧不远处,沉默地注视著,如同一座沉稳的山,为她隔绝了外界大部分的干扰和压力。公孙瓚则焦躁地在外间踱步,每一次脚步声都敲打在眾人的心弦上。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后,汤药煎好,林薇亲自用小勺,一点点撬开严纲的牙关,將药汁缓缓灌入。
    又过了半个时辰,就在公孙瓚的耐心即將耗尽,脸色越来越难看时,严纲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嗬气声,虽然依旧未醒,但灰败的脸色似乎迴转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將军!”林薇適时开口,声音带著疲惫却肯定,“严將军生机未绝,药力已开始运行。眼下需保持安静,持续用药施针,或有一线生机。”
    公孙瓚猛地停下脚步,凑到榻前仔细看了看,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看出严纲似乎比之前那死气沉沉的样子好了一点点。他盯著林薇,目光闪烁,最终哼了一声:“既如此,你便留在此处,日夜看护!需要什么,直接吩咐!若严纲有何不测,唯你是问!”
    说完,他深深看了赵云一眼,拂袖而去。
    压力並未解除,反而更具体地压在了林薇肩上。但她心中却稍稍一松,至少,爭取到了时间。
    赵云走上前,低声道:“先生……辛苦了。我已安排陈到带人在外守卫,先生若有任何需要,或觉不妥,可隨时让他通知我。”
    林薇点了点头,看著赵云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忧虑,轻声道:“將军也请保重。此处有我。”
    赵云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感激,有信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句:“一切小心。”隨即也转身离去,他还有繁重的军务需要处理。
    林薇独自留在充斥著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內室,看著榻上命悬一线的严纲,又看了看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她知道,自己已被彻底捲入了易京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之中。救治严纲,已不仅仅是一个医者的责任,更牵扯到公孙瓚的喜怒、赵云的处境,甚至可能影响到这座孤城未来的走向。
    长夜漫漫,雪落无声。易京城的这个冬夜,因一位將军的生死,而显得格外漫长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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