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顶级杀手
08:32:31。
运输舱像一颗被巨人吐出的腐烂坚果,裹挟著灼热气流与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狠狠砸进了“千年之苦”边缘一片被酸雨腐蚀的金属垃圾山里。
紧接著舱门被一股蛮力从內部踹飞,旋转著削断了几根锈蚀的钢樑,哐当一声砸进泥泞里。
这已然化为废铁的物质內里瀰漫著劣质稳定剂的甜腻和呕吐物的酸臭——有两个身影几乎是扭打著滚了出来。
“我操你妈的克格因!你的探测螺旋仪捅到老子新换的肾滤芯了!妈的,这他妈可是限量版的『黄金猛男』一比一復刻款,贵得要死!要是漏液了老子就把你那条破铜烂铁拆了当马桶搋子!”
一个尖锐、高亢、如同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在瀰漫的烟雾中炸开。
被称为克格因的那个身影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很高,是那种远比原住民还要高出许多的夸张体型。骨架粗大得不似常人,但包裹在其外的肌肉和皮肤却像是胡乱拼凑上去的,布满了粗糙的缝合线和裸露的合金铆钉。
而向右看去,一条粗壮的、闪烁著哑光黑、布满液压管线和散热口的机械右臂垂在身侧,此刻这只手臂的末端——本该是手掌的位置——却滑稽地、不受控制地比划著名一个“v”字胜利手势,这会儿还神经质地一开一合。
“纯是扯淡,我检测过你那个肾滤芯,声音比老式燃油发动机还吵,震得我植入体里的音频处理器都在报警。还有——其实我叫『寂静杀戮』。”他很是得意地说著,声音如同砂轮打磨铁块,中途还能看到机油喷溅出来,“嗯……或者『梦魘摇篮曲』也行,这是老大亲自认证的,意味著非常顶级,你能懂吗?我是顶级杀手。”
说完,他就那只完好的、布满疤痕的左手猛地拍打著自己的合金脑壳,试图让里面过载的处理器冷静下来。
“但是不得不说,这运输舱的减震系统的確是拿狗屎糊的,我刚做的颅內神经校准差点又偏了。”
恩德也是终於爬了起来。
他比克格因矮小精瘦得多,像一根被过度拉长的电线桿,裹在同样破旧、沾满不明污渍的战术服里。
脸一半是苍白的人类皮肤,另一半则是覆盖著冰冷合金的面甲,一只闪烁著不稳定红光的电子眼取代了左眼的位置。
此刻,那只电子眼正快速地在红、蓝、绿之间疯狂闪烁,播放著一些意义不明的、內容非常猎奇的a片。
“可以,很牛逼,顶级杀手。”反观恩德,他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低沉、平板——带著一种仿佛刚睡醒或者嗑药过量的迷茫,与原先的聒噪形成鲜明对比。
他那只完好的、布满血丝的右眼空洞地扫视著周围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和灰濛濛的天空。
“我现在要装逼你懂吗?『顶级』这个概念本身就充满了形上学的悖论。它预设了一个绝对的价值標尺,但在熵增的宇宙里,一切標准都如同流沙。”
他说到一半又顿了顿,电子眼闪烁的影片突然卡顿了一下∶“就像这色情片一样。”
恩德抬起手腕,上面绑著一个造型粗獷、布满划痕的军用终端——屏幕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拍打、甚至用合金指关节狠狠敲击,都毫无反应。
“目前是我最喜欢的环节——定位失效,通讯静默,任务简报一片空白。想像一下朋友,我们被扔进了一个信息黑洞。”他陈述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合成营养膏味道不错。
“好他妈装逼啊老大,这是你导昏前的话幻想吗?有点意思。”克格因那只比著“v”字的机械手猛地一挥,差点又打到恩德的头。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垃圾山边缘,那条沉重的机械臂在泥地上拖出深深的沟壑。
“但是不得不说,无论是终端还是定位,它们都是给那些需要奶瓶的软蛋用的,真正的猎人——顶级的那种。”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合金加固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靠的是这里,直觉。野兽般的嗅觉,还有……”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猛地指向远方那片扭曲的、由巨大金属荆棘缠绕而成的环形废墟城市,“对血腥味的本能渴望,我的直觉在告诉我,目標就在那里——就是那什么塞利安和綺莉——发条老爷要他们的零件当新沙发的脚垫,出发!”
他迈开大步就朝著废墟方向走去,完全无视了地形,那条机械臂依旧固执地比著“v”字。
恩德完全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电子眼里的a片终於恢復了流畅播放——他看著克格因一脚踩进一个积满污水的深坑,污水瞬间没到了大腿根。
“牛逼。”他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根据我的初步计算,你前进的方向与废墟核心区域存在17.8度的偏差。另外,那个水坑的成分分析显示含有高浓度工业废料和未知生物排泄物,对裸露的仿生关节和有机组织有强腐蚀性,老大似乎没有在你的改造清单里包含防化涂层?”
克格因骂骂咧咧地从臭水里拔出腿,金属部件上滋滋冒著可疑的白烟。
但很快,他就佯装出一副“高处不胜寒”的表情?
“其实,我是在故意露拙罢了。”
“你知道什么叫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吗?我走的就是直线,这是最短路径。看来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效率。还有这滩腐蚀液。”
他话说到一半,表情很是狰狞地甩了甩腿,泥点飞溅。
“这叫战地偽装,是顶级杀手必备素养,只为了让目標放鬆警惕,等我靠近了……”他那只机械手忽然攥拳,发出液压泵加压的嘶嘶声,但下一秒,指关节又不受控制地弹开,再次比出那个“v”字。“就能给他们一个热情的『惊喜』。”
恩德歪了歪他那覆盖著合金面甲的头,电子眼闪烁的a片变成了一个卡通爆炸蘑菇云。
“惊喜通常伴隨著不可预测的破坏性后果,这与我们『精准清除』的任务要求似乎存在逻辑衝突。而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依旧漆黑的终端。
“没有目標坐標,如何在熵增的混沌中锚定『清除』的矢量?我们如同被投入莫比乌斯环的蚂蚁。”
“操了真的是!”克格因粗暴地打断他,终於爬出了臭水坑,浑身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別他妈念了老神仙,再叨叨你那套狗屁哲学,我就先把你拆了练练手!跟著直觉走就对了,跟著我顶级杀手的直觉!”
他那只“v”字手再次指向废墟,这次稍微修正了点角度。
“我能闻到恐惧的味道、绝望的味道。还有钱的味道,只要干掉他们,发条老爷的赏金够我们买一屋子的顶级抑制剂,包让你爽到螺旋升天!”
於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在瀰漫著金属锈蚀和化学污染的空气中开始了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