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谎言
“塞利安在那边。”
綺莉的声音平板无波。
“原来是我亲爱的军师——冷静和算计的代言人!”罗罗托马西眼睛一亮,一副听到了宿命之人的名字,“我就知道你们之间存在著感人至深的羈绊,等我几秒的时间,我去买个掛。”
他再次操作终端,直接就是想要来一手“装逼情节”,比如黑入更深的赛场系统获取精確坐標之类的事。
然而,此刻的赛场系统正被某个更为的意志和混乱的能量干扰。
他的黑客技能似乎遇到了强大的阻力,终端屏幕上一片雪花乱码。
“嗯……有点小麻烦。但你知道的,英雄总是能克服困难,但我不能现在直接开大招吧。”
罗罗托马西额角有点冒汗,可算是他妈的尷尬他妈给尷尬开门,尷尬到家了。
綺莉完全没耐心等他,也没管这奇人为什么要帮自己,又是怎么出现在赛场的——多半也就是策划安排特殊npc。
她再次迈步,直接撞开还在努力“帮忙”的罗罗托马西,朝著那个方向衝去。
几个试图阻拦的克隆体被她隨手撕成碎片。
“等等我美丽的女士,前方很他妈危险啊,就让我来为你开路吧!”
罗罗托马西大叫著,一边继续和终端搏斗,一边又以一种极其彆扭但有效的格斗术击退了两名趁机扑上来的选手。
他的攻击总是瞄准关节和非致命部位,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却不致死,嘴里还不停喊著:“睡吧!在梦中寻找和平!”、“暴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我的『说服』可以暂时让它休息!”
於是,废墟中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一个面无表情、浑身浴血、只会高效杀戮的改造人少女在前方暴力开路;一个穿著亮紫色衣服、喋喋不休、一边进行道德演讲一边用奇怪技术击倒敌人的“英雄”紧跟在后面,试图提供帮助却屡遭无视。
周围是疯狂的克隆体和呆滯的选手,以及不断爆炸的能量武器和飞扬的尘土。
綺莉根本不理睬罗罗托马西的呱噪,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塞利安上。
儘管导航精灵彻底消失了,但原先那股微弱的气味和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神经信息素的直觉,引导著她冲向废墟核心区域一面看似普通的、布满苔蘚和弹孔的合金墙壁。
墙壁后面,传来一种让她极其厌恶的、混合著防腐剂、高级香料和血腥味的冰冷气息。
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到让她心臟缩紧的、属於他的意识波动。
那是痛苦,被困,冰冷。
就和她在改造室里一样。
所有的空洞被一种纯粹的、暴戾的焦急取代。
她一拳砸向那面墙壁。
合金墙壁向內凹陷,裂开完全不似人力可以造成的狰狞纹路。
“看来我们找到隱藏关卡了!”罗罗托马西惊呼,“让我来用电子福音……”
他的话还没说完。
綺莉已经用双手插进裂缝,猛地向两边一撕。
金属撕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厚重的合金墙壁像纸一样被强行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露出后面幽暗、散发著不祥寒气的通道。
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味扑面而来。
通道深处,隱约可见冰冷的金属反光和某种仪器运行的微弱低鸣。
綺莉毫不犹豫,瞬间冲了进去。
罗罗托马西看著那被暴力撕开的入口,正想表演个一秒钟哭三次的绝活,隨后又看到周围再次围上来的敌人,赶忙喊著:“正义的探索不容畏惧!”也冲了进去。
门后並非赛场常见的废墟或模仿现实的人造场景。
这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光滑冰冷的金属通道,墙壁是某种易於清洗的亮白色合金,空气中瀰漫著过度消毒的刺鼻气味,却依旧压不住那丝缕缕渗出的、甜腻到令人反胃的血肉腥气。
这里的温度明显低得多,呵气成霜。
通道两侧没有任何標识,只有均匀分布的冷白光带,將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入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綺莉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迴荡,像急促的死亡鼓点。
罗罗托马西紧跟在后,他依旧念叨著那套夸张的英雄言论,同时还在这种环境下摆动起自己的终端,像是在记录著什么。
“这地方的能量读数很怪,混合了生物保鲜和高频神经脉衝,应该在做某种活体……”
他试图分析,但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打断了。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银行金库门的密封门,但材质更加特殊,边缘闪烁著微弱的能量屏障光泽。
门旁有一个复杂的生物识別锁和物理轮盘。
上面没有任何標记,只有中心位置蚀刻著一个抽象的標誌——一张被荆棘缠绕的、张开的嘴。
塞利安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但那痛苦的波动也更加明显,如同冰冷的针,不断刺穿著綺莉的感知。
没有任何犹豫,她再次抬手。
“不要啊飞虎哥,这门有很强的能量防御,那样你会消失——”
罗罗托马西试图阻止。
綺莉已然挥拳砸在了门锁的位置。
那力量之大,让整个通道都为之震颤,门上的能量屏障爆发出刺眼的蓝光,顽强抵抗著那非人的巨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反震的力量甚至让綺莉的手臂肌肉微微扭曲,但她仿佛毫无感觉,再次举拳。
“好吧,物理说服也是说服的一种。”
罗罗托马西嘴角抽搐,立刻操作终端,“我试试干扰它的能量供应,这加密方式没见过,大概是私人定製的高级货。”
就在他努力黑客技术时,綺莉已经砸下了第三拳——能量屏障发出一声哀鸣,骤然熄灭,厚重的门锁区域被她硬生生砸得凹陷变形,金属撕裂,火花四溅。
她伸出双手,手指如爪,抠进门的缝隙,全身肌肉绷紧,伴隨著令人背脊发麻的金属呻吟——那扇需要特定权限才能开启的厚重密封门,被她用纯粹的力量强行掰开了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扭曲缺口。
內里的景象显露而出。
是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疯狂搏动著的血肉从林。
穹顶是暗红色的、搏动著的巨大血管网络,取代了天花板的构造。
地面是湿润、富有弹性、不断分泌著粘滑液体的某种生物基质。
周围“生长”著的树木,是扭曲盘绕、覆盖著筋膜和神经束的巨大骨骼,而在枝杈上悬掛的不是果实,是一个个微微搏动、半透明的“卵”,隱约可见里面蜷缩著各种奇形怪状的、尚未完成的改造生物雏形。
瀰漫出来的只是浓烈的血腥味、防腐剂的味道,还有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促进生长的激素气息。
而远处,传来莫名的咀嚼声和兴奋的、属於儿童的咯咯笑声,却又混合著某种非人的金属摩擦质感。
“你来晚了,他已经死了。”
那声音说。
“他永远都不能照顾你了,你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