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谜团
【欢迎回到……灰色的路径】
意识深处,那扇由冰冷湿滑的黑暗合金与生物角质构成的门,依旧悬浮於他灵魂的尽头。
此刻它安静了许多,但那暗色的、粘稠的介质仍在门后缓缓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塞利安莫名感觉他现在像那些俗套电影里主角——这些年轻小伙忽然获得了“金手指”,甚至没几分钟的时间就融匯贯通。
儘管自己没那么夸张,不过似乎还是与体质有关,当初面试的时候那帮子改造医生就说他拥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神经认知结构——大脑在处理信息时,並非简单的线性逻辑,而更倾向於一种多维、非线性的数据建模与模式识別。
结合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离谱的事,塞利安在想——难道自己的失忆绝非简单的创伤或抑制剂副作用,可能是某种针对其意识本身的、高强度的封锁或格式化?
他有了解过类似的技术,这种封锁在抹去表层记忆的同时,有一定概率会阴差阳错地强化了实验体潜意识深处的某种“底层架构”能力。
想到这,他又看了眼那扇门。
这一次,塞利安不敢再次进行“推门”的动作,那0.3秒的代价过於沉重。
但他开始尝试“触摸”它周围的“数据流”。
仅仅是极细微的感知,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战慄便瞬间窜过他的脊髓。
视野边缘闪过无数破碎的、无法理解的画面:一片无尽的、缓慢旋转的灰色星云,中心是一颗冰冷的核心;无数张悬浮的、模糊的面孔,他们的眼睛如同摄像头,记录著一切;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標识的纯白房间,和那个“管理者”的办公室一模一样?。
骤然的,一股无法抑制、针钻般的头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不得不立刻切断了这种连接。
綺莉立刻抬起头,彩色的漩涡眼瞳盯著他,里面闪过一丝清晰的担忧。
她对他身上变化的感知远超常人。
“我没事。”
塞利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感,“嗯……旧伤而已。”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稍微缓解了那灼烧般的痛楚。
探索“最高指令”如同在深海中触摸高压电缆,每一次接触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反馈。
但它散发出的信息和力量,又是他目前唯一的、能对抗那无形巨网的武器。
他需要更小心,更谨慎,就像在腐土区拆解一枚未知的炸弹。
綺莉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確认他真的“没事”,然后又低下头,將距离更贴近了一些,开始用手指在他胳膊上划著名毫无意义的线条。
二人一阵无言——他们平时也不怎么沟通,儘管有时候她总会要黏著他,但他只是自顾自地忙著挖掘数据,但她还是乐此不疲。
下场比赛还有接近半个月的时间,用那个酒糟鼻子的话来说,他们现在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了——主要归功於綺莉在“千年之苦”的表现,据说有大把观眾喜欢她这种纯粹暴力的选手,最重要的是还很反差,只听一个人的话。
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有什么巡演、採访、专栏节目等等活动,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搬到另一处更为“体面”的地方。
至於信用点——塞利安算了算这次结束后节目组会发的酬劳。如果不是批发核弹去炸霓虹城的话,应该是够他和綺莉花个一两年了。哪怕她每顿都吃几十斤合成牛排也没事,但明天才到帐。
简单又给她热了些自製营养膏后,塞利安检查起这次的“收穫”。
一片残缺的数据界面悬浮而出,正是发条存储在钟錶舱里的密钥。
略过那些所谓“收藏品”的內容,塞利安直奔主题,想挖掘些美食家的大料。
结果毫无內容。
关於那俩变態父子直接参与“品尝”的数据都被清除得一乾二净,发条可谓是蠢得没边,光顾著收集,核心备份的事是完全不考虑,仅凭一些模糊的指向和猜测根本无法变成有力的武器。
他继续进行破解和合併,很快便注意到一份一段被多次加密、標记为“冗余废弃-蜂巢关联项”的数据包。
算法很独特,直接触发了密钥的自动解密程序,它不像其他黑料那样张牙舞爪,反而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沉默的毒瘤。
进度条缓慢推进。
【算法识別:彼岸花】
【权限校验:发条(次级)部分数据损毁】
紧接著,零碎的词条如同鬼魅般浮现:
【坐標:腐土区第七扇区,蜂巢旧址(已废弃)】
【关联对象:蜂房女-编號739(已故?),基因样本採集日誌】
【项目標识:彼岸花(状態:终止/废弃)】
【指令溯源:[数据损坏]-总策划级指令】
【监控报告:活性残留-异常。建议实施格式化或物理层净化】
塞利安忽然想到发条挖掘自己记忆时所呈现出的场景——金属舱壁,缓缓滴落的水声。
以及那丝挥之不去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
要不要这么狗血,他心想,有这么蹊蹺的事吗,发条的收藏数据里正好就提到了腐土区,又正好是蜂巢和蜂房女——总不能这些事还跟綺莉有关係吧?
他低头看向正苦大仇深吃著营养膏的她——后者就枕在自己的膝盖上,另一只手紧紧揽著自己的腰,嘴里碎碎念著“牛排、橙汁、肉丸子”——表情很鲜活,是那种你在街上隨处可见的青春期女孩该有的神情。
“綺莉。”塞利安的声音因突如其来的可能性显得有些哑,“我们有半个月的假,天堂岛暂时虽然去不了,但你想不想回腐土区看看?”
綺莉茫然地回望他,完全没理解“回去”的含义是什么,她保持清醒的人生里没有“故地”这个概念,只有“吃东西”和“塞利安”。
“就是你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我们回趟家。”
对方仍是很空白的表情,接著难得打开终端,在里面搜索了什么——他看得很清楚,是“回家指的是?”——她很快就找到了结果,內容告诉她家是幸福、温暖、治癒你一切的避风港——儘管她人生大部分时间都活在茫然地折磨和伤痛里,但此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甚至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