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旧物与新痕
08:14:55。
第二天早晨。
小队决定继续分头收集线索,但不再急於求成,而是像篦子一样,细细梳理这片被遗忘之地可能隱藏的任何信息。
塞利安带著綺莉再次来到那个破烂的市场。
白天的市场比傍晚更加喧囂,也更加赤裸地展现著腐土区的生存挣扎。
他不再直接询问那些敏感话题,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淘金客,缓慢地在一个个摊位前流连,用少量的能量块或乾净的水,换取一些看似无用的旧物——半本模糊的工作手册、一块蚀刻著不明符號的金属牌、甚至几块顏色奇特的石头。
綺莉跟在他身边,依旧对那个烤虫串的摊位念念不忘。
塞利安又给她买了几串,她就像一只得到满足的大型猫科动物,安静地啃咬著,锐利的目光却依旧下意识地扫视著周围,警惕任何潜在威胁。
在一个卖各种废弃电子元件的摊位前,塞利安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缺了条胳膊的老头,正费力地想將一块烧毁的电路板掰开。
塞利安的目光落在摊位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盒子里,那里堆著许多破损的传感器探头和接口线。
其中一个似乎是从某种大型设备上暴力拆下的、锈跡斑斑的生物指標传感器引起了他的注意。
它的接口样式很古老,但上面有一个模糊的、被刻意刮花但依稀可辨的logo——一个环绕著荆棘的杯子。
天堂岛生物科技的早期標誌。
“这个。”塞利安拿起那个传感器,丟过去一小块能量块,“哪来的?”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看能量块,又看了看传感器,嘶哑地说:“西边老坑道里捡的,废料堆里啥都有。”
“这种多吗?”
“偶尔能刨到点……没啥用,都坏了。”老头嘟囔著,迅速抓过能量块塞进怀里,像是怕塞利安反悔。
塞利安没有再多问,將传感器收起。
这印证了天堂岛——或者说其前身——的活动范围远不止蜂巢,早已深入腐土区的废墟之下。
另一边,罗罗托马西再次发挥了他那离谱的社交能力。
他没有再去市场,而是溜达到了小镇边缘那些最破败的窝棚区,用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和永远耗不尽的废话,跟几个正在垃圾堆里翻找东西的孩子套上了近乎。
他盘腿坐在泥地里,给孩子们表演拙劣的魔术——把一块发光石头藏在手心又变出来——逗得那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发出短暂而真实的笑声。
“嘿,小英雄们。”他压低声音,做贼似的问,“你们听说过……『会唱歌的金属』或者『流血的眼睛』吗?就是那种很酷的传说?”
一个稍大点的男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罗罗手里另一块更大的发光石头,小声说:“地底下有时候能听到,还有老管道里,我们都听到有东西在唱歌,但不是人唱的……”
另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补充:“卡拉的爸爸以前在下面干活,他说墙上有时候会冒出红色的眼睛看著你,后来他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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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罗托马西脸上的嬉笑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將发光石头塞给孩子们,拍了拍屁股站起身。
这些孩子无心的言语,拼凑出的却是令人心悸的图景——地下的异常活动从未停止,甚至就在人们脚下。
与此同时,洛夫特再次进入了那个废弃的公共数据交换站。
这一次,他带来了从图书馆伺服器和天堂岛设备里提取的更多解密密钥。
他找到了更深层的、被遗忘的数据坟场。
经过数小时枯燥的破解和重组,他剥离出一些破碎的工程日誌。
日誌显示,在蜂巢建立之初,甚至更早的“永恆安保”时期,曾有过数次向“零点区域”——即深井——投放“大型抑制单元”的记录。
这些“抑制单元”的描述语焉不详,但其能量签名模式被记录下来,与“最高指令”的波动有微弱但確切的相似性。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张极其古老的、標註著“地下基建层-紧急疏散路线”的局部地图。
地图显示,从锈镇图书馆地下深处,有一条被標记为“废弃/高危”的维护通道,其延伸方向隱隱指向蜂巢旧址。
这条通道,似乎独立於后来天堂岛公司挖掘的现代坑道。
而那个微弱的、古老的生物信號,其最强的几个波动点,恰好沿著这条废弃通道的路径分布。
洛夫特將地图和数据存档。这或许是一条未被天堂岛掌握的、通往核心区域的路径。
傍晚,四人再次匯合於铁皮屋,分享著各自收集到的、零碎却逐渐指向同一方向的线索。
“天堂岛早期在腐土区地下活动频繁。”
“地下异常——低语、红眼——持续存在,並被当地人知晓。”
“存在一条古老的、可能通往蜂巢井区的废弃通道。”
“抑制单元与『最高指令』相关。”
拼图的碎片正在缓慢匯聚。
塞利安拿出那个锈蚀的生物传感器,递给洛夫特:“能尝试修復並读取里面的残留数据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洛夫特接过传感器,將其连接到一个可携式清洁和分析仪上。
“损坏很严重,但可以尝试提取深层存储区的微弱磁残留,这需要时间。”
就在洛夫特忙碌时,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那个外號“老凿子”的酒保。
他站在门口,昏黄的光线下,脸庞显得更加苍老和疲惫——手里拿著一个用脏布包裹著的小东西。
“你们……还在。”他嘶哑地说,眼神复杂地看著塞利安。
塞利安点了点头。
老凿子犹豫了一下,將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这个是我妻子留下的,她死前一直攥著这东西,也许对你们有用。”
塞利安接过布包,入手很沉。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暗沉无光的金属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蚀刻著极其复杂而古老的纹路。
它与塞利安在井口捡到的那块,以及他意识中那扇门上的符號,属於同一种系。
“她说这是从『伤口』里带出来的『皮』。”老凿子的声音带著唏嘘,“还说『它们』会顺著这条路回来。”
放下东西,他就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不祥似的,匆匆转身离开了,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
塞利安握著那块冰冷的金属碎片,上面的纹路仿佛要活过来一般,与他意识深处的门產生著共鸣。
线索正以实体的形式一步步呈现在眾人面前。
然而夜还很长,通往真相的道路依旧笼罩在锈蚀与低语的迷雾之中——只是方向渐渐清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