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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镜头语言与电影解析(7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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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14日,贾硕早早的起床,梳洗一番。
    没办法,当导演平时都忙,平时有点浅鬍子、长头髮很正常,有些人故意装艺术感不算。
    穿的西装革履。(电影里面的西装革履代表正式,属於是电影心理学。不属於电影符號学,属於符號学,就不会再有看到正装就想到保险。)
    將昨晚准备一宿的文案拿上。
    便往北电出发。
    表导楼的阶梯教室,人头攒动。
    本来仅仅是给新生准备的『开学第一课』,现在基本已经挤满了人。
    200人的大教室,临时加座塞进来了300人。
    连后排的窗台上都坐满了学生。
    贾硕这个『金狮奖』、『金熊奖』的双料得主。
    名头果然唬人。
    人太多了,刚刚进校2000届新生,都没办法分班坐。
    高职、本科、全部混坐在一起。
    新生、老生都兴奋地交头接耳,空气中瀰漫著期待的躁动。
    乱鬨鬨的交谈声,让教室里一片嘈杂。
    周一惟翻著《rm日报》,“听说贾硕师兄才19岁?这就成了柏林、威尼斯双金加身!”
    听到这个下铺兄弟说到『岁数』,旁边的张颂纹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周一惟看到这一幕,拍拍张颂纹肩膀,“没事,老张,比贾硕『师兄』大的人,多了去!”
    张颂纹本来有些感动,以为下铺的兄弟在安慰他,抬起头,却是看见周一惟不停抽动的嘴角,“你在笑?”
    周一惟努力憋住抽动的嘴角,“老张,你可是我的至爱亲朋,手足兄弟啊!我不可能笑你的。哈哈——”
    另一边,姚大嘴昨晚和曹大摄影聊得太晚。
    早上起的急急忙忙,刚刚挤到凌瀟瀟给占到位置上,正好看到凌瀟瀟手里的包子,一把抓了一个,塞到嘴里,
    “嚯,你是不知道,”
    她咬了一大块包子,烫得直哈气,含混不清地继续,“老曹之前说……贾导拍那《万箭穿心》的时候……”
    使劲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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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大嘴又咬了一口,“好傢伙,七天!整整七天没合眼!”
    “现场改本子,噼里啪啦的……”
    嚼了两口,把嘴里东西勉强咽下去,用手呼呼的扇著,“嘖,直接把顏丙雁……都给演崩溃了,真的!”
    教室的最后排,来迟的殷旭伸脖子望向讲台,对著一旁的董璇说道,“他真和报导里一样帅?”
    窗台边,黄海博被挤得齜牙咧嘴,“不是说讲镜头语言吗?怎么还不开始?“
    突然,全场安静下来。
    贾硕拎著金狮奖盃走进教室,顺手把奖盃往讲台一放,发出不那么矜持的“哐”一声轻响。
    然后像是才想起什么,转身对著前排学生,脸上带著点隨意的笑,“这东西沉手,哪位离得近的同学帮看著点?”
    鬨笑声瞬间炸开。
    夹杂著善意的掌声。
    等到笑声稍歇,贾硕这才拿起粉笔。
    侧身在那面老旧的可移动黑板上唰唰写下“电影镜头语言”几个字。
    贾硕写完並未立刻转身。
    像是在等著台下眾人的思考和反应。
    过了一会,贾硕转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那目光仿佛带著某种无形的压力,所到之处,这处的喧囂,便像是被掐了脖子般迅速安静下来。
    待到全场安静以后。
    贾硕不急不缓的开口,问到,“对於电影的镜头语言,有没有同学知道了?”
    场下,一个声音从角落传出来,“视觉和听觉!”
    贾硕微微頷首,语气肯定,“不错,视觉、听觉的组合就是就是最简单的镜头语言!”
    对於这种最基础的原理,北电学生能回答,贾硕一点不奇怪。
    他接著拋出下一个问题,“镜头语言的表达?”
    这个问题显然深入一些。
    对於还没有开始拍摄的学生,基本不太会理解。
    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新生们面面相覷,脸上还带著点懵懂。
    贾硕目光扫过人群,见没人回答,最后落在了温爭嶸身上。
    “温学姐,”他的语气带著点考校的意味,“你怎么向观眾表达你扮演角色的信息?”
    温爭嶸本来正看著台上,听到贾硕的话,翻了一个白眼。
    恶狠狠的剜了贾硕一眼。
    才站起,乾脆地说:“台词和动作!”
    说完又自顾自坐下。
    贾硕自然是知道她脾气,但是没办法,只有她熟悉一些。
    要是第一个问题就卡那,接下来这节课咋讲。
    所以硬著头皮,让她来解释。
    等到温爭嶸坐下,贾硕补充到,“演员是用台词,表演来向观眾传递信息。
    那么导演呢?”
    说到这里,贾硕停顿了一下。
    用著肯定的语气,说到,“导演,就要用镜头语言来给观眾传递信息。
    这种视觉、听觉的信息传递,比演员的表演往往更含蓄的多。
    却可能更深入,有的甚至能直接作用到观眾的潜意识。”
    贾硕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贴切的比喻,“就像微表情心理学一样,会让观眾不自觉跟著电影节奏走。
    这就是——电影心理学。”
    他隨即走向投影仪,“举个直观的例子。”
    投影仪嗡嗡作响,將一幅经典电影画面投射到幕布上——黑泽明的《恶汉甜梦》。
    贾硕侧身看著画面。
    引导大家,“这是小本子的黑泽明,导演的《恶汉甜梦》。大家看这个画面,有什么感觉?”
    坐在温爭嶸旁边,演一辈子苦情女主海青微微蹙眉,举手后又似乎不太自信。
    但是,那怨苦的生活,让她却有一丝身同感受,“两个人……把一个人挤压在角落里。”
    “bingo!”
    硕瞬间打了个响指。
    “挤压,说的非常好。”对著海青露出讚许的笑容。
    “两个人把一个人挤压在角落里,这种压迫性的三人关係是不是一目了然?
    角落里的男人显得孤立无援,走投无路。
    不需要任何复杂的表演,观眾就能直接读到这种境遇信息。
    这就是镜头语言的魅力之一。
    这就镜头语言。”
    他走向黑板,在『视觉』下方添上两个字:『构图』。
    “这就是镜头语言里面的构图。
    通过人物的位置安排、空间关係,就能强烈暗示出人物所处的环境、困境和心理状態。”
    他操作投影仪切换到第二幅图片:《海边的曼彻斯特》。
    (实际是2016年拍的,为了讲好构图,这里不合理一下。)
    “如果看过这部电影,大家应该知道此时女主已经再婚生子(画面蓝色婴儿车就是女主的),走出丧子阴影。
    而男主呢?
    还继续生活当时孩子死亡的那一天困苦里。”
    贾硕看向窗台上坐著黄海博“海波学长,你觉得这一幕,这个构图传递了什么信息?”
    黄海博扶著窗台边缘站起来,努力辨认幕布。
    “男主背景空旷一片,感觉他內心还是空洞的?女主背景是坚实的墙,她有了孩子,生活似乎已经重新稳固了……”
    说完,他有点犹豫地看向贾硕。
    贾硕心里讚嘆,果然不愧是以后的演技派演员。
    就是命运……
    “非常好!海波学长抓得很准。”
    贾硕肯定道,“一虚,一实,画面虚实背景的强烈对比,巧妙反映了角色內心的巨大差异。这也是构图的巧妙运用,在潜移默化中传递信息。”
    接著,他又在黑板上写下:『拍摄角度』。
    投影画面切换成第三幅经典构图:《菊豆》。
    “这是经典的仰拍。镜头自下而上,使画面中的物体显得异常高大,像这一幕的棺材,充满了压迫感,象徵著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强大压迫。”
    贾硕指著画面解释,隨即切换下一张:《窃听风暴》。
    “而俯拍则相反,让被拍摄的人物显得渺小、脆弱、无力反抗。
    比如这张,面对巨大的困境或命运,人物的无力感通过这个角度表现得淋漓尽致。”
    然后,他走向黑板,写下第三点:“色彩”
    “人对色彩的感知非常敏感,所以色彩在电影中往往是最直观的情绪语言。”
    贾硕的目光在学生中搜寻。
    最后落在了中间位置一个大气开朗的女孩身上,“苗朴同学,你知道的电影导演里,擅长色彩运用,或者让你印象深刻的色彩运用导演?”
    突然被点名的苗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叫到自己。
    她眨眨眼,站起来快速说出几个名字:“黑泽明…
    胡金銓…”
    最后,她用有些不確定的语气说到,“张艺谋……”
    贾硕笑著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可以了,谢谢苗朴同学。坐下吧。”
    他接著看向最前排就座的几位老师中的一位,带著点促狭的笑意提高了些音量:“其实现场就有一位色彩运用大师——黄建鑫老师!
    黄老师,您的《错位》在80年代绝对是实验电影先锋,那画面色彩的运用大胆又新颖!学弟学妹们有条件可以找来看看!”
    坐在前排的黄建鑫原本正认真看著投影,闻言转过头。
    又好气又好笑地朝贾硕的方向虚点了点手指。
    因为《错位》等『先锋三部曲』,被派出国几年,这小子是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这个动作,却是引起周围学生一片轻快的笑声。
    贾硕不以为意,继续操作投影,切换到《沉默的羔羊》中克拉丽丝初入电梯的画面。
    “大家对这个场景都很熟悉吧?”贾硕问。
    台下一片异口同声:“对!”
    “克拉丽丝走进电梯,大家第一眼注意到什么?”
    他看向刚刚还在“科普”自己的姚大嘴,“姚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姚辰正咬著最后一口包子,猛地被点到,一个激灵差点噎住。
    她赶紧伸长脖子努力咽下,脸有点涨红,站起来带著点被“抓包”的尷尬,赶紧指著幕布:“蓝色!那个……那件蓝色的毛衣!”
    贾硕似乎没在意她的尷尬,笑著点头:“不错!姚同学眼光很敏锐!”
    示意她坐下后,他继续分析道:“在一片以红色为主的暖色系色调背景中,一点平静、冷淡的蓝色极其突出、极具视觉衝击力。
    这种强烈的对比,从视觉上就在观眾心里为克拉丽丝的与眾不同埋下伏笔。
    以至於后面汉尼拔点破这一点时,观眾会觉得顺理成章,而不是突兀生硬。”
    贾硕示意她坐下,然后继续,对图片內容的讲解,
    “在这么一片偏冷色的画面,红色就会特別明显,而最后这个红色的千斤顶,也成为她手里的杀人凶器。”
    他边说边走回黑板,在“色彩”二字旁边,用红粉笔写下一个鲜明的“红”字。
    “红色在电影中常象徵著危险、暴力、激情或罪恶。是许多惊悚片、犯罪片用来製造紧张感和预示危险的常用符號。”
    然后,贾硕用粉笔在『红』旁边写下一个同样大小的『蓝』字。
    “而蓝色呢?通常象徵冷静、理性、深邃、冰冷甚至死亡。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医生的制服是蓝色的。
    在我拍《万箭穿心》时,马学武被送入停尸房那场戏,我就是刻意用了偏蓝调的光线(不同於原片),试图传递冰冷死亡的气息和现实的残酷!”
    贾硕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灰,边走边说:“当然,色彩除了象徵,还有对比的作用。
    像张艺谋导演在《秋菊打官司》里让巩俐穿的那件大红棉袄,在西北黄土地上显得那么热烈、充满生命活力。”
    他走到黑板最后的位置,写下了第四点:『光影』。
    “光影技术大家相对更熟悉,摄影的基础嘛。但在电影中,光与影的交错绝非仅仅是照明和拍摄效果那么简单。
    有时候,一盏合適的灯光,能够提升电影整体的质感。
    这一点,而电影中,光与影的搭配,却不是如此简单。”
    画面切换成《现代启示录》中的经典侧光镜头。
    ““大家看这张侧光的运用。光线只照亮人物的半边脸,另外半边则隱没在阴影里。
    这种效果强烈地喻示著角色內心的矛盾、挣扎、善恶的撕扯。
    光影在这里成为解读人物心理状態的有力语言!”
    贾硕看向台下,继续拋出问题。
    “那么,谈到国內光影运用的大师级人物,大家知道谁?”
    这个问题显然更难,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贾硕等了几秒,见无人回答,轻轻嘆了口气。
    他理解学生的茫然——眼下课堂上的主流往往是文学性分析,而对电影视听技术的钻研还不普及。
    ““说到光影的极致运用,『墨镜王』绝对是顶级玩家。他的《花样年华》,几乎就是在用光影作诗,用阴影讲故事!””
    贾硕操作投影,打出了《花样年华》中那幅经典的、光影柵栏笼罩下的梁朝伟与张曼玉的画面。
    贾硕將最后一张图片调出。
    “看看这张,光线穿过窗格形成的光影条纹,像无形的『囚笼』般落在梁生和张小姐身上。
    这种具象的光影束缚感,精准地传达出两人內心都被无形的世俗规则和情感纠葛所紧紧束缚。”
    贾硕解说完,感觉喉咙有些发乾。他习惯性地想去找桌上的水杯。
    目光在讲台上扫了一圈——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有些无奈地看向前排负责后勤的学生座位方向,
    又带著点无辜的眼神,瞥了一眼坐在下面的黄建鑫等老师,做了个微小的、明显是喝水的口型(无声地说“水?”)。
    那个负责后勤的同学正听得入神,猛地反应过来,
    脸“腾”地红了,
    手忙脚乱地猫著腰从座位站起,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飞快地衝出教室去拿水。
    贾硕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台下鬨笑的学生们,也跟著无奈地笑了。
    等笑声渐止,他顺势继续说道:“刚刚我这个动作——指著水、做口型——就是典型的表演。
    这位同学一看就明白了我的意图。
    这是我们生活中常用的交流方式。但镜头语言不同,”
    他话锋一转,神情再次专注起来,
    “它不是为了日常交流的即时性,而是为了导演能够更精准、更刻意、更富有技巧性地传达特定信息和情绪所做的精心布置。
    是艺术化的表达手段!”
    这时,后勤同学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涨红著脸把一瓶矿泉水递到贾硕手里。
    贾硕连忙接过,真诚地低声道谢后,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这才舒服地舒了口气。
    “好了,”
    他放下水瓶,重新看向满堂学生,声音恢復了之前的清朗,“讲到这里,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通常用什么方法来分析电影的镜头语言呢?”
    台下开始踊跃发言:
    “精神分析!”
    “弗洛伊德心理!”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回答著。
    听著这些回答,贾硕脸上轻鬆的笑容消失了。
    他微微皱起眉,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带著审视扫过全场。
    “精神分析……”他语气凝重,开了口。
    重复著刚刚台下传来的各种词汇,声音不大。
    却是异常的清晰,將台下的窃窃私语,稳稳压住,“弗洛伊德……”
    微微摇头,贾硕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不以为然。
    坐在前排,刚刚给贾硕送水的同学,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小心地举手,“贾导……用精神分析,比如恋父情结、弒父衝动这些解读角色动机,不是很常见吗?”
    姚大嘴也忍不住附和:“对啊对啊,很多影评都这么写!感觉特別有深度,能挖掘人物內心!”
    贾硕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一支新粉笔,在刚刚写满“构图”、“角度”、“色彩”、“光影”的黑板上,用力写下两个大字:
    “分析”
    粉笔灰簌簌落下。
    “『分析』本身没错。”
    贾硕转过身,声音提高了些,带著不容置疑的锐气,“但走火入魔,就变成自说自话的『歪理邪说』了!”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学生都屏息听著。
    “我刚刚问的是用什么方法进行镜头语言分析。镜头!语言!”
    贾硕用手指重重敲了敲黑板上前四个词,“结果你们告诉我——精神分析?弗洛伊德?”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语气里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镜头语言分析,对象是银幕上的画面、声音!它需要的是对视觉元素、结构安排、导演意图的直接洞察和关联解读!
    不是让你们钻进角色脑子里幻想他的童年创伤!”
    有学生小声嘀咕:“……可精神分析也是解读人物內心……”
    “混淆概念!”
    贾硕毫不客气地打断,“解读人物內心?那是表演课、剧本分析课干的事!
    导演分析镜头语言,是为了理解导演如何通过视听手段塑造人物、推进敘事、营造气氛!
    导演拍电影,是先有技术实现的视听构思,然后產生心理效果!
    分析者要逆向还原这个视听如何產生心理效果的过程!”
    他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迴荡:
    “动不动套个『俄狄浦斯情结』『性压抑』的公式,就觉得解读了作品的『深度』?然后呢?
    除了把角色標籤化成『屑人』、『变態』,满足了观眾『还好我不是这种人』的廉价优越感,还得到了什么?
    观眾记住了什么视听元素?导演用了什么技法?”
    贾硕看著台下一张张或困惑或不服的脸,语重心长:
    “精神分析是治疗精神病人的心理学工具!当初创造这个就是治疗精神病用的!记住了!
    它不是万能钥匙,更不是文艺批评的標准答案!拿它不是来『解读作品』的,是来满足解读者自己发表高论、看起来『很学术』的虚荣心的『精神自恋』!”
    黄建鑫老师在角落无奈地笑了一下,显然深有同感。
    贾硕走向投影仪,屏幕上重新出现了《沉默的羔羊》克拉丽丝初入电梯的经典截图。
    但与之前不同,这次他指著人物的光影和色彩布局。
    “看这里!”贾硕指向画面中的蓝色毛衣,“克拉丽丝一身的蓝色挤在清一色的红色运动服男人中间。
    视觉衝击力强不强?强!孤立感显不显?
    显!
    这信息还需要用弗洛伊德去『解析』她潜在的什么情结吗?导演直接用色彩构图就大声告诉你了!”
    他点击遥控器,换到汉尼拔第一次登场的画面——囚笼,巴尼的警棍光斑:
    “这明暗交界线打在汉尼拔脸上,一面光,一面影。
    是暗示他精神分裂?还是单纯告诉你他此刻的从容和掌控感?
    你们觉得导演是先琢磨了一个弗洛伊德理论,再安排打光,还是纯粹为了营造氛围和塑造人物形象?”
    贾硕把粉笔扔进盒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真正有才华的导演,视听语言本身就是『理论』的外显!就像黑泽明构图的戏剧性衝突,墨镜王光影营造的曖昧氛围。
    他们不是理论的奴隶,他们是视听技术的大师!分析他们,就应该先看懂他们用构图、角度、色彩、光影说了什么!看懂这些『术』!”
    他直视著所有的学生,尤其是导演系和摄影系的学生:
    “如果一个学导演、摄影的学生,开口闭口只有弗洛伊德、拉康、齐泽克那套玄而又玄的黑话。
    沉浸在『形而上』的自我陶醉里,却连基本的场面调度、光线控制、镜头组接都搞不清楚。
    做出来的东西糊成一团,视觉敘事一塌糊涂——那就是本末倒置!就是南辕北辙!”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但更加郑重:
    “我不是说理论没用。
    电影史论、文化批评非常重要。
    但那是电影学系、人文学部同学的研究方向!
    对於將来要亲手拍电影的你们——导演、摄影、製片!核心是什么?
    核心是掌握镜头技术!懂得如何用画面和声音直接有力地讲故事!”
    “技术!技术!技术!”
    贾硕强调了三遍,“先把『术』学精了!先学会看懂导演在银幕上用了什么具体的方法去引导你的眼睛、操纵你的情绪!
    別急著用一套外来理论去『套』作品,结果套出来的全是你们自己想像的四不像!”
    他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金狮奖盃,掂了掂:
    “金狮奖颁给的是卓越的视听语言和创新性的技术表达,不是颁给过度解读的理论缝合怪!懂吗?”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之前的轻鬆调侃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震撼和沉思。
    许多技术部门的同学眼神变得更加坚定,而一些沉迷抽象理论的则低下了头。
    贾硕最后看了一眼被他讲懵的学生们,指了指黑板上的“分析”二字。
    “下次再有人问我怎么看镜头语言——先给我谈构图!谈色彩!谈光影运动!別一开口就『精神分析』,那是用精神分析的壳子,偽装自己的『无知』和不专业!”
    你们以后是导演、演员、幕后工作人员。
    不要去扯这些精神分析,弗洛伊德。
    你们要做的是找光位,看机位,找剪辑点,品味台词,正反打怎么做的,景別怎么处理的。
    学好技术问题。
    而不是学著评论家,满脑子的『艺术升华』『文学升华』。
    他们是走那行路子,靠著这个吃饭,忽悠人。
    你们用这种思维方式,对於创作电影而言,就是破坏,捣乱。
    按著这种方法解读电影,就是打碎电影,重组成自己想要的想法。这叫tm叫『过度解读』!
    別困在『阅读理解』里面走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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