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妈能救人命?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2章 她妈能救人命?
“这日子没法过了——”
“犯下了见不得祖宗的罪,某些人倒是睡得舒坦嘍。”
“也不知道这尕丫头到底是不是我家德强的,反正不管咋样,我老李家不养吃白饭的!”
伴隨著敲敲打打的叫骂声,李雪梅彻底被吵醒了。
“妈,爷爷喊啥哩?”
李雪梅推了推马春兰。
她听不懂,但感觉那声音就像是在她们屋门口喊的。
马春兰强撑著身子坐起来。
“你爷爷叫魂呢。”
“你再睡会儿,妈去应付。”
马春兰给李雪梅掖了掖被子,强撑著身子穿衣、洗漱。
放在平日,到这里李雪梅也可以安心继续睡了。
可今天李老汉偏偏跟中了邪一样,还是不肯放过。
他进来一把掀了李雪梅的被子。
“睡睡睡!起来!干活!”
“是谁的种还不知道呢!就想吃我老李家的乾饭!”
暖意消失,李雪梅茫然中夹杂著几分恐惧。
衣领被拽起,豆芽菜一样的她被直接扔在冰冷的砖地上。
李雪梅没敢哭,也没敢喊。
她觉得眼前的爷爷比往日还要可怕些。
即便她还小,不懂那么多,她也能感觉到爷爷在生气。
发邪火。
“哐当——”
搪瓷盆砸在地上!
李雪梅循声望去,是咬牙瞪著爷爷的母亲。
“来!来!你欺负一个奶娃娃算什么本事!”
“你衝著我来!”
母亲挡在李雪梅身前,护著李雪梅,把她抱上炕。
“疯逑了!”
“你个婆娘疯逑了!”
李老汉骂骂咧咧就要过来打马春兰。
可他只抬手搡了几下,马春兰就倒在了地上。
放在往日,以马春兰的体格,就算真动起手来,马春兰也绝对不会吃亏。
可当下……
“爷爷,妈流血了……”
马春兰穿的粗布裤子顏色浅,一眼就看得出来。
李老汉这下也彻底慌了。
他是恨李雪梅,但也真怕李雪梅死。
杀人,是要偿命的。
前几天村里的书记还说著呢,那叫个啥来著?
对!
法!讲法!
李雪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怕,特別怕。
她怕马春兰真的出什么事……
“爷爷,你救救妈妈!救救妈妈!”
李雪梅连滚带爬地从炕上下来,跪在马春兰身边,小手拽著李老汉的裤腿。
“喊啥喊!我去叫人!”
李老汉表面镇定,实际出门的步子也是磕磕绊绊。
直到村里的土医生(半农半医)张广福来了,李老汉还在絮叨。
“往日里壮得跟头牛似的,也不知道在这里作什么妖呢!”
张广福嘆了口气。
“生孩子本来就伤了身子,昨天又被……”
“唉!就算是头牛,也会倒!”
李春梅有些担心,她凑到张广福旁边,紧张地问道。
“广福叔,我妈妈……能醒来吗?”
张广福看著李春梅,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
“能醒来!肯定能醒来!”
听到这话,李老汉也明显鬆了口气。
可他紧接著又急切地问道。
“那她啥时候能下地干活?”
“这地里头可不能没人啊!”
两句话,彻底把张广福惹毛了。
“李老汉!不是我说你!就是个畜生!也有休息的时候吧!”
李老汉不吭声了,但还是一副七不平八不忿的样子。
张广福懒得跟李老汉废话,他俯下身子,望向李春梅。
“小春梅,告诉叔叔,你爸爸呢?”
马春兰的状况不好,后面得餵药,这几天也要多照顾些。
李老汉明显指望不上。
李春梅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爸爸去哪儿了。
爷爷走之后,她在屋子里找了,都没找到。
张广福嘆了口气。
“那你等爸爸回来之后,让他来找叔叔,好不好?”
李春梅点了点头,非常认真地答应下来。
“好,我记住了!”
李德强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阴鬱。
甚至没有像之前一样,俯下身子抱一抱李雪梅。
直到李雪梅哭著跟她说妈妈被爷爷推搡,还晕过去了,李德强才皱著眉,往里屋走。
一路上,李老汉骂完马春兰,又骂李雪梅。
“一个惯会作妖,一个就知道告状!”
李雪梅顾不上爷爷说了什么,迈著小短腿跟在李德强身后。
进了里屋,李德强坐在马春兰炕头,轻轻叫了几声。
“春兰……春兰……”
马春兰还是没有醒。
“爸,广福叔来看过了,说让你一回来就去找他。”
李德强回来之前,李雪梅一直在脑子里念叨这句话,此刻终於顺畅地说了出来。
闻言,李德强嘆了口气,站起身。
“是不是又要抓药?”李老汉跳脚,“一个赔钱玩意,到底要坑我老李家多少钱才算够嘛!”
李德强沉默著往外走去。
直到李老汉拦住了门,李德强才说了一句。
“爹,你也不能让春兰死家里吧?”
“你推的人,杀人是要偿命的嘛……”
李老汉啐了一口唾沫,不乾不净地骂了几句,意思无非是马春兰赖他,故意讹人。
但这一次,至少他没有再挡著门了。
李雪梅没有跟著李德强去,她知道自己人小,去了也是添乱。
她就一直在门口守著。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德强终於提著药回来了。
李雪梅迈著小腿跑过去,跟在李德强屁股后面,陪著他煎药。
“爸,妈吃了药就会好吗?”
“嗯。”
“爸,妈好了之后是不是就得下地干活了?”
“嗯。”
“爸,能不能让妈多睡几天?”
李德强沉默了片刻,最后扔下一句。
“跟你爷说去!”
李雪梅不敢吭声了。
这个家里,爷爷就是天。
好在,后来妈妈的確醒来了,看上去也好了一些。
上环后第四天。
天不亮,马春兰就带著李雪梅下地了。
“雪梅,跟妈走。”
“妈不把你带在身边,不放心。”
李雪梅虽然不懂她妈在担心什么,但胜在听话。
即便一直打瞌睡,她还是迷迷糊糊地穿衣起床,跟著马春兰往地里走。
今天马春兰走得很慢,走路的姿势也很怪,两腿分著,一步一挪,像只螃蟹。
每走一步,她额头上的汗就多一层。
李雪梅跟在她屁股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
她不懂妈为啥要走得这么彆扭,只知道地里的土坷垃硌得她脚底板疼。
一踏进田里,马春兰就埋著头开始干。
好一会儿才收拾出样子来。
青海的太阳毒,早上刚冒头,晒在人身上就跟针扎一样。
地里的青稞苗和麦苗长得差不多高,绿油油的一片,看著喜人,但对四岁的李雪梅来说,就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苦海。
“妈,我累。”
她拽著马春兰的裤腿,小脸晒得通红。
马春兰停下来,喘了口气,用袖子擦掉女儿脸上的汗和泥。
她自己的嘴唇乾得起了皮,脸色也还白著。
“再忍忍,弄完这片就歇。”
她的手很糙,像乾裂的树皮,但李雪梅就是喜欢被马春兰摸脸。
马春兰蹲下来,指著地里的苗给李雪梅看。
“你看,这个叶子宽一点,顏色深一点的,是青稞。”
“那个叶子窄,顏色浅的,是麦子。”
“青稞耐寒,长在高处。麦子喜暖,长在低处。”
“咱青海人,就靠这两样东西填肚子,你得认清了。”
李雪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关心啥是青稞啥是麦子,她只想回家躺在炕上。
她扭头往远处看,似乎都能看见自家屋头的土墙边,爷爷李老汉正坐在一棵老榆树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悠閒自在。
她爸李德强中午也来地里了,离她们不远。
但他干活不像妈这么拼命。
他锄几下地,就要直起腰,捶捶背,再抬头看看天上的云。
太阳大了,他就找个树荫蹲著,磨磨蹭蹭。
“妈,为啥爷爷不干活?”李雪梅问。
“因为你爷爷年纪大了。”
李雪梅又转头看了眼离得不远不近的李德强。
“那为啥爸也来得晚?还干一会儿,歇一会儿……”
马春兰拔草的动作顿了顿,但最后还是神色平静地说道。
“你爸乾的都是力气活,犁地、挑粪……他也在干。”
李雪梅不说话了。
她觉得妈说的好像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可仔细回想,妈似乎从来都不会说爸不好。
嗯,从来都是这样……虽然爸不咋说话。
娘俩就这么在地里熬著。
马春兰的动作越来越慢,好几次她都疼得直不起腰,只能跪在地里,用手撑著地,大口喘气。
“妈……”
李雪梅看在眼里,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喊累了,学著妈妈的样子,用小手去拔那些杂草。
“嘶——”
草的边缘很锋利,手指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钻心地疼。
李雪梅学著大人之前的样子,把划伤的手指含在嘴里。
结果好像是没那么疼了?但就是肿得更高了。
她没敢跟妈说,怕妈再担心。
晚上回屋,一家四口人坐在炕上吃东西。
吃的是玉米面糊糊,里面搅合著几根蔫了吧唧的菜叶子。
李雪梅饿坏了,埋头喝得呼嚕响。
爷爷李老汉抽著旱菸,没动碗筷,只是嫌弃地看著她,眉头紧皱。
李雪梅吃得正香的时候,他突然吼了一嗓子。
“丫头家家,吃东西跟头猪似的,没个样子!”
李雪梅嚇得一哆嗦,神色也有些委屈……
马春兰没理他。
直接把李雪梅的碗拉过来,把自己碗里仅有的几片菜叶子挑出来给李雪梅。
“雪梅累了一天,饿了。”
李老汉的烟杆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掉了一地。
他眼睛一斜,拿手搡了搡李雪梅。
“累?一个小屁娃,在地里能干啥?”
“依我看,就是去添乱的!”
马春兰没理李老头,只是看起来不经意地说了句。
“那要不然你明天去地里?看看她能干啥?”
李老汉哽住了。
半晌后,他有些烦躁地冷哼。
“反正你得把地里的活儿干好,也不能再生病折腾德强了。”
“买药的钱贵著哩,身子是你自己的,作践坏了,还赖到我老李家头上!”
马春兰低著头,扒拉著碗里的糊糊。
李德强在一旁,只顾著自己吃饭,好像聋了一样。
李雪梅看著妈垂著的头,心里难受。
她觉得这个家,像一口大锅。
妈在锅里熬著,爸在旁边看著,爷爷在下面添柴火。
突然。
“砰砰——”
家里的破木门被人拍得格外响。
“春兰!春兰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喊声。
李德强放下碗去开门。
是隔壁村的王二牛。
他满头大汗,一脸惊慌,话都说不利索了。
“春兰……不,李家嫂子!”
“你快……快去我家看看!我媳...我媳妇她……她不行了!”
李德强给王二牛领进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咋了?你別急。”
王二牛怎么可能不急?
他声音都带了哭腔。
“羊水破了!流半天了,娃的头还是下不来!”
“请的產婆说……说没办法,直接摆手走了。”
王二牛哀求著望向李雪梅。
“村里人都说你以前接生有一手……”
“李家嫂子!算我求你了,救救她们娘俩的命吧!”
王二牛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雪梅混沌的脑子。
她呆呆地看著马春兰。
她妈……能救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