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未名湖畔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42章 未名湖畔
大年初二。
偶尔几声鞭炮炸响,那是各家各户在迎財神。
李雪梅在张素芬家,帮忙收拾屋子。
看得出来,张素芬平日里又要备课又要带小孩很忙,屋子里有些地方都落了尘,李雪梅手脚麻利,想著索性都帮忙擦洗一遍。
她搬了个小板凳,手里拿著一块半乾的抹布,准备擦拭书架的最顶格。
那里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咳咳。”
灰尘呛进了鼻子里,李雪梅打了几个喷嚏。她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伸手去抽一本被挤在角落放歪了的书。
书脊是深蓝色的,上面虽然落了灰,但字跡清晰。
《居里夫人传》。
李雪梅的心动了一下。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最开始物理课上跟赵强的爭论中,她用过这个名字当武器。
可坦白来说,她从来没真正读过这本书。
她把书抽出来,擦去封面上的灰。
书很旧,书页微微有些泛黄。
她翻开书,一张淡粉色的信纸从书页间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李雪梅从凳子上下来,捡起那张纸。
很普通的信纸,上面用蓝黑墨水写著几行娟秀的钢笔字:
“致后来者:
当你拿起这本书的时候,也许正身处迷茫,也许正经歷绝望。
別怕,我也曾在深夜里痛哭,也曾因压力而崩溃。
但玛丽·居里告诉我:生活对於任何一个男女都非易事,我们必须有坚韧不拔的精神,最要紧的,还是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愿我们在未名湖畔相见。
——1988级高三(1)班,刘秀兰。
李雪梅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个名字。
刘秀兰,她听说过,后来被北大录取了。
原来,目標坚定並愿意为之奋斗的人真的能心想事成。
她真的考上了北大,真的做到了。
李雪梅突然感觉自己握著的不仅仅是一本书,而是一根接力棒。
“雪梅,干嘛呢?”
门口传来张素芬的声音,她拿著果盘,过来招呼李雪梅吃东西。
李雪梅慌忙把那张信纸夹回书里,把书抱在胸前。
“老师,我看见这本书……”
“想看?”张素芬走过来,看了一眼书名,“《居里夫人传》,好书。当年刘秀兰那丫头最喜欢这一本,借了好几次。”
“刘秀兰学姐……她真的考上北大了?”
“你应该听说过啊,真考上了。”张素芬的眼里满是骄傲,“物理系。当时也是轰动一时,她是咱们一中第一个考上北大物理系的女生。”
李雪梅抱紧了书:“老师,我想借这本书。我想带回宿舍看。”
张素芬点了点头,答应得很爽快:“行啊,放在这里也是落灰。”
“谢谢老师!”
李雪梅立马笑著道谢。
“好了,赶紧过来吃水果,我刚洗好的。”
李雪梅:“行,老师您跟小芸先吃,我把这块收拾完就过去。”
在张素芬家,李雪梅也没那么拘谨了。
晚上回到宿舍,李雪梅趴在被窝里,认真地读著那本《居里夫人传》。
她读到玛丽·居里为了提炼镭,在那个破旧的工棚里,守著一口大锅,日復一日地搅拌著沸腾的沥青铀矿渣。
“有时候我整天用一根和我也差不多重的大铁棒,搅动沸腾的沥青铀矿……到了晚上,我累得站都站不住。”
李雪梅的视线模糊,这场景太过熟悉。
她仿佛透过书页,看到了几个月前,在那阴暗潮湿的黑煤窑里,母亲马春兰背著沉重的煤筐,在湿滑的“猴路”上一步一步往上爬。
一个是为科学献身,一个是为女儿铺路。
同样的沉重,同样的坚韧。
“我从来不曾有过幸运,將来也永远不指望幸运,我的最高原则是:不论对任何困难都决不屈服!”
李雪梅反覆咀嚼著这句话。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那些曾经让她感到刺痛或者感到自卑的东西,在居里夫人那个充满了酸性烟雾的工棚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能成为像她一样的人吗?”
李雪梅在心里问自己。
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聪明的头脑,也没有什么见识……她只是个从青海山沟里爬出来的野丫头。
她拿什么跟天才相比?
李雪梅合上书,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周莉莉用来赔礼道歉的笔记本。
她翻开第一页,郑重地写下:
“居里夫人有皮埃尔,有实验室,这些我都没有,但我有妈妈。”
“妈妈能从黑煤里刨出我的学费,我就能从书本里刨出我的前程。”
“我不祈求將来的幸运,因为上天已经给了我最大的幸运,也就是我的母亲。”
写完最后一个字,也快到熄灯时间了。
李雪梅简单洗漱后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她把那本《居里夫人传》压在枕头下,枕著它一起入眠。
又过了一段时间,学生逐渐回校。
李雪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苏晓雯还钱。
妈妈给了十块钱,再加上这段时间她通过张素芬介绍,打零工攒了一些,一部分平常吃饭用了,还有一部分她一直存著,就等苏晓雯回来还帐。
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苏晓雯有些惊讶。
坦白说,她借出去的时候就没想过李雪梅会还。因为对於她来说,那些钱真的不算什么。
更何况现在李雪梅不仅帮她打饭倒垃圾,还给她辅导物理。
要真的论起来,那些钱作为报酬也合理。
可李雪梅却格外执拗。
“一码归一码,我不能把你的好心当作理所当然。”
“我妈如果知道我欠钱不还,会打我的。”
最后苏晓雯收下钱,把之前打的欠条当著李雪梅的面撕了。
高一下学期正式开学,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互相展示新衣服或者新文具。
只有李雪梅依然穿著那件旧红毛衣,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预习。
“咳咳!”
张建国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他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中山装,脸色冷峻。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新学期,新气象。”张建国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上学期咱们班物理成绩还凑合,但这学期难度加大了,別给我掉链子。”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停在李雪梅身上。
“我的课代表,一学期一换,按照分数排名。”
听到这句话,大家都望向了李雪梅。
毕竟李雪梅的成绩有目共睹。
“李雪梅,上来领花名册,以后按这个收作业,有人没交,你就记下来。”
李雪梅站起来,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走上讲台。
她接过那本薄薄的花名册。
“老师,我一定干好。”
李雪梅走回座位,路过赵强身边时,赵强冷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然而,李雪梅走马上任的第一天,收作业时就遇到了问题。
早读前,她一边走一边收作业。
走到倒数第三排的时候,卡住了。
那里坐著个叫孙志的男生,是赵强的死党,平时最爱搞恶作剧。
他正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转著笔,桌面上空空如也。
“孙志,交作业。”李雪梅站在他桌前,声音平静。
孙志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转笔,还哼起了歌。
“孙志。”李雪梅提高了一点音量。
“哎哟,谁啊?这么大声?”孙志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哦,是咱们的『穆桂英』课代表啊。”
他斜眼看著李雪梅:“作业啊?没写。咋地?”
“没写就补!先把空本子交上来。”
“凭什么交空本子?我没带。”孙志耍起了无赖,“要不你求求我?你叫声好听的,我就找找看带没带。”
旁边的赵强嗤笑一声,等著看好戏。
周围的同学也都停下动作,戏謔地看著这个新上任的女课代表。
李雪梅站在那里,看著孙志那张欠揍的脸。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生气,而是把怀里的作业本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拿出那本花名册,找到“孙志”的名字。
接著,拔开笔帽,笔尖悬在名字上方。
“我不求你。”
李雪梅的声音很冷。
“张老师说了,不交作业的,画『正』字。一个『正』字,叫一次家长。”
“我现在画第一笔。”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在那名字旁画了一横。
“你……”孙志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脸色变了变,“你真敢告状?”
“这是规矩。”李雪梅合上花名册,拿起作业本,转身走向下一个人,“赵强,交作业。”
赵强看著孙志吃瘪的样子,又看了看李雪梅那张冷硬的脸,把到了嘴边的风凉话咽了回去。
他从书包里抽出练习册,往桌上一摔。
“拿著鸡毛当令箭!”
李雪梅没理会他的態度,收起作业,整理整齐。
就在这时,后门被推开了。
张建国背著手走了进来,脸色阴沉。
显然,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孙志赶紧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假装看书。
张建国走到李雪梅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名册。
“没交作业的都记了?”
“记了。”李雪梅回答。
“好。”张建国点点头,目光扫向孙志,“孙志,等你集齐第一个『正』字,让你爹来学校跟我喝茶,或者你不想学了,也可以早早回家。”
“课代表做得对。”
“原则问题,没有商量。”
张建国拍了拍李雪梅的肩膀,力道很重。
“抱去办公室。”
李雪梅抱著那一摞沉甸甸的作业本,走出教室。
然而,在办公室里,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个男生看上去很年轻,正在跟英语老师用全英文交流,全程从容自然,没有任何口音或者磕绊。
李雪梅放下作业,甚至还忍不住又听了一会儿才往教室走。
直到回班级的路上,李雪梅还忍不住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