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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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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83章 沾光
    李德强那句“我跟你一起去,地里活多,我刚好过去帮忙”说出口时,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自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討好。
    他搓著手,脸上的笑容挤得眼角皱纹都堆叠起来,目光却闪烁著,不敢与李雪梅平静的双眼对视太久。
    若是几个月前,听到父亲这样说,李雪梅心里或许还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哪怕是带著怀疑又苦涩的期待。
    可现在,她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厌烦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算什么?见风使舵?故技重施?
    李雪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冬日的阳光清冷,照在李德强那件旧棉袄上。
    他站在一堆杂乱劈好的柴火旁,脚下是冻硬的泥地,整个人依旧缩著肩膀。
    “不用了。”李雪梅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里没多少活了,我和妈两个人就行。”
    她的拒绝乾脆利落,没有给李德强留下任何迂迴的余地。
    李德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尷尬地掛在脸上。
    他显然没料到女儿会拒绝得如此直接。
    “雪梅。”
    李德强又唤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向前挪了半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你……你这回可是给咱老李家爭了大光了。全国二等奖,爹听著,这心里头……脸上都觉得有光。”
    他的目光热切地落在女儿脸上,试图捕捉一丝鬆动或回应。
    可李雪梅的脸逆著光,大半隱在阴影里,只有抿紧的嘴唇线条显得格外清晰冷硬。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李德强脸上停留,只是轻飘飘地掠过他佝僂的肩头,望向他身后里屋禁闭的大门。
    李老汉不在。
    李雪梅不用问就得出了这个答案。
    李雪梅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疏离:“我回来是找妈的。”
    李德强忙不迭地点头,再次强调:“对对,我也找她,她正收拾那些药材呢。我……我本来也打算过去帮忙,地里的活重,你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搭把手,她也能快些。”
    他说著,便抬脚想跟上李雪梅。
    刚才的拒绝,他好像没有听见。
    李雪梅却侧身一步,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
    “爸,我刚刚说过了,不用了。”李雪梅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分家的时候,爷不是说好了吗?地里的活,以后是妈和我操心。你还是顾好爷那边吧,別又惹爷不高兴。”
    这话精准地刺破了李德强勉强维持的平静。
    自从上次的事后,李老汉的脾气简直像炮仗沾了火星,一点就炸,且十有八九是衝著他来。
    往日有马春兰顶著,可现在马春兰分家走了,李老汉那滔天怒气无处发泄,最后便全数转嫁到了他这个儿子身上。
    挑水嫌他走得慢,晃出来的水洒了院子,劈柴又骂他劈得歪斜,糟蹋了好木头,就连吃饭时喝口汤发出点声响,都能招来一顿说他是饿死鬼投胎,没个吃相的唾骂……
    可明明李老汉自己也是那么吃饭的。
    李德强原本存著两头卖好的心思,可自从上次分地的事后,李老汉动不动就骂他。
    “再敢胳膊肘往外拐,老子一个子儿也不留给你。”
    “没了我,你屁都不是!”
    “你要是不孝敬我,再跟那两个娘们来往,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一条条毒咒,让他彻底寒了胆。
    这些日子,他在李家老宅,真真是度日如年。
    李雪梅获奖的消息,却像一阵不期而至的暖风,吹得他心底那点带著不甘和算计的死灰又復燃起来。
    女儿是真出息了!全国奖!將来要是真考上北京的大学,那得是多大的荣耀?
    李老汉手里的那点儿地是值钱,这老宅也住惯了,可跟大城市的好日子比起来,就不够看了。
    只要李雪梅能考去北京,他这个当爹的,未必不能跟著沾点光……
    思及种种,他这才硬著头皮,舔著脸,想重新搭上这条线。
    可李雪梅两次的拒绝,堵死了他的路。
    “雪梅,你看你这话说的……”李德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再咋说,我也是你爸,关心一下你们娘俩也是应该的。你爷那边……唉,他他年纪大了,人老了,脾气是怪点,糊涂点,咱做小辈的,多顺著点儿,哄著点儿,不也就过去了?都是一家人……”
    “那是你的事。”李雪梅打断他试图用“一家人”来模糊界限的努力。
    李雪梅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他那些小心思:“我和妈既然分出来了,就有分出来的过法。妈辛苦种的药材,我们自己能处理。你要是真心疼我跟妈,当初就不该由著爷把最贫瘠的那块地分给我们,也不该在妈跟我快活不下去的时候,缩在后面不出声。”
    她顿了顿,看著父亲骤然缩紧的瞳孔,心中並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清明。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划下界线:“爸,以后,我和妈的路,我们自己走。你照顾好爷,尽好你做儿子的本分。至於我,我只认我妈。你要是还念著一点父女情分,就別再来打扰我们平静日子。至於你刚才说的光……你和爷,怕是沾不上。”
    李雪梅这话说得乾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那……那你路上小心点。”李德强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
    李雪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出了院子。
    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她知道李德强为什么突然又想起来要帮忙了。
    无非是听到了风声,知道她拿了个全国性的奖项,未来有出息的可能性更大了。李德强心里那架摇摆不定的天平,在现实的挤压和未来的诱惑下,又悄悄倾斜了。
    他想两头都不得罪,想在夹缝里求生存,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前是偷偷摸摸地干,被李老汉一嚇就缩回去。
    现在或许是想试探著,看能不能稍微明目张胆一点,重新建立一点联繫,博取一点好感。
    可惜,李雪梅已经不是那个会为了一点微弱的示好就心软,就抱著不切实际幻想的小女孩了。
    她早已看清,李德强的每一次靠近,背后都藏著精明的算计和对自身利益的权衡。
    他的父爱都是有条件的,是需要回报的。
    不,这不能称之为父爱。
    这不配称为父爱。
    好在李雪梅早已不需要这种廉价而虚偽的感情了。
    从她彻底明白李德强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过她的出生那一刻起,她心里属於父亲的那个位置,就已经被彻底清空,筑起了坚不可摧的壁垒。
    快步走在去往狼嚎沟的路上,冷风吹在脸上,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胸中那股因李德强而起的厌烦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和坚定。
    她知道,有些话需要说清楚,有些界限也需要划明白。
    不是为了报復,而是为了让自己和母亲,都能更清静且更坦然地往前走。
    高原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坡地。
    李雪梅望著母亲马春兰佝僂的身影在黄芪丛中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直灌进肺里,却让头脑异常清醒。
    “妈——”
    周围空旷荒凉,她的声音传得很远。
    马春兰直起腰,用袖口抹了把额角的汗。
    看清是女儿回来了,那张被风霜蚀刻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
    她放下手里的锄头,快步走过来。
    “雪梅,真是你!”马春兰走到近前,仔细端详著女儿,“瘦了,下巴都尖了,学校伙食不好?”
    “好著呢,是我自己最近事情多。”李雪梅说著,从书包里取出那个硬壳的获奖证书。
    马春兰愣住了。
    封面上烫金的字在冬日的太阳下闪著光。
    她在衣襟上反覆擦了三遍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证书。
    证书很沉,至少在马春兰手里是这样。
    她识字,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二等奖”这几个字反反覆覆念了好多遍。
    “真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真好……我娃出息了。”
    李雪梅看著母亲眼眶里打转的泪,忽然想起张老师说过的话。
    是啊,这20分是国家给一个肯努力的西部孩子的机会。
    “妈,这证书能加20分。”她儘量用最朴素的话解释,“高考的时候,我考的分加上这20分,就能上更好的大学。老师说了,或许能上北京的大学。”
    马春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把证书递还给女儿,动作格外小心:“收好,可別弄皱了,这纸金贵。”
    “是金贵,”李雪梅听话地把证书重新放进书包最里层,贴著內衬的地方,“但妈这些年供我读书,更金贵。”
    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母女俩只觉得这种有希望的日子太过幸福。
    “我帮你。”李雪梅说著就要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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