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生活每一处都是知识
她与时代共腾飞 作者:佚名
第85章 生活每一处都是知识
李德强还想说什么,却又听马春兰补了一句。
“如果你是要分地里药材的,就別想了。”
“这地是我跟春梅的指望,我不想再让你或者你爹掺和进来。”
都说吃一堑长一智,马春兰现在也十分清醒。
她不想因为这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帮助,最后闹到分钱的时候掰扯不清。
地里最苦最累的活儿都是她跟李春梅乾的,没理由李德强偶尔来拨拉几下,就跟著要分钱了。
听著马春兰的话,李德强臊得脸红。
最后,他还是转身走了。
背影在冬日的田野里显得有些佝僂,脚步也蹣跚。
马春兰看著丈夫离去的方向,良久才又嘆了口气。
“妈,你別心软。”李雪梅也重新坐下,拿起窝窝头,咬了一大口,“他今天能来,明天就能走。咱们的日子,得咱们自己过。”
马春兰没说话,只是把水壶递给女儿:“嗯,妈知道……来,喝点水,慢慢吃。”
傍晚时分,最后一株党参被小心翼翼地挖出。
一亩多的地,终於完成了採收。
看著地头堆成小山的药材,马春兰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挖完了。”她用袖子擦了把汗,眼角的皱纹里都透著疲惫,但眼神是亮的。
李雪梅也累得直不起腰,手指被冻土磨得通红,但她看著那些药材,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才刚开始呢。”马春兰说,开始动手把药材往板车上装,“回去还得收拾,麻烦的还在后头。”
药材初加工的工序,比採收更繁琐,更考验耐心。
吃过晚饭,马春兰在屋里铺开几张乾净的苇席,把黄芪和党参分开摊开。
李雪梅的功课昨天就做完了,今天索性坐在小凳上,看母亲做示范。
“第一步,去泥净选。”马春兰拿起一株黄芪,用软毛刷轻轻刷去根须上的泥土。
这一点,马春兰昨天就说过了,不能用水洗,水洗过的药材容易发霉,还不容易晒透。”
她动作轻柔,像是生怕伤到那些根须。
刷乾净的黄芪表皮是淡棕黄色,断面是黄白色,闻著有一股特有的豆腥气。
“这是好货。”马春兰把黄芪递给李雪梅看,“你看这纹路,清晰,顺直。要是发黑,或者有霉味,那就不能要了,得挑出来。”
李雪梅学著母亲的样子,进行挑选。
过了一会儿,马春兰又拿起一株党参。
党参的根比黄芪细长,表皮是灰黄色的,断面是黄白色,跟黄芪一样,也有菊花心。
李雪梅小心地刷去泥土,却发现根须比黄芪更脆弱,稍微用力就会断。
“党参娇气,得轻著点。”马春兰提醒道,“断了须就不好看了,卖不上价。”
母女俩就著煤油灯的光,一根一根地清理。
屋里很安静,只有刷子划过根须的沙沙声。
李雪梅一开始动作慢,小心翼翼地,生怕弄坏了。
渐渐地,掌握了力道,速度也快了起来。
“妈,你怎么懂这么多?”她忍不住问。
马春兰手上的动作没停,轻声说:“都是慢慢学的,找一些老药农,他们年轻时跑过不少地方,见识多。”
她顿了顿,又说:“分家前,我就偷偷学了。那时候你爷不让女人学这些,说女人家懂那么多没用,可我知道,有用没用,不是他说了算的。”
李雪梅心里一酸。
她想起那些年,母亲天不亮就起床,忙完家里的活,还要下地。
有时候回来得晚,李老汉就骂骂咧咧,说饭做得迟了,衣服洗得不乾净。
母亲从不还嘴,只是默默地把活干完。
原来那些沉默的背后,是母亲在一点一点为自己和她的未来铺路。
“妈……”她低声唤道。
“嗯?”马春兰抬头,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李雪梅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马春兰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妈现在就好。你有出息,比啥都强。”
刷完泥,接下来是分级。
马春兰教女儿怎么分。
黄芪要按粗细、长短、支根的多少来分。
党参除了粗细长短,还要看是否顺直,有没有疤痕。
“一等品要条子粗壮均匀,芦头小,鬚根少,没有破皮,没有虫蛀。”
马春兰拿起一根上等黄芪,眼神如同鑑赏什么艺术品。
“这种能卖最好的价钱。二等品稍微细点,或者有点分叉。三等品就更次了,有的太细,有的破了皮,只能便宜卖。”
她们把药材分成三堆,分別用稻草捆成小把。
綑扎也有讲究,不能太紧,会伤到根皮,但也不能太松,晾晒的时候容易散开。
马春兰手指翻飞,稻草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三绕两绕,就捆出一个整齐的结。
李雪梅学著她的样子,却总是捆不好,不是太松就是太紧。
试了好几次,终於捆出一个像样的。她举起来给母亲看,眼里闪著光。
“不错,有模有样了。”马春兰夸道。
凌晨三点多,她们终於把第一批药材整理好了。
马春兰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看著地上整齐摆放的药材捆,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明天开始揉搓和晾晒,那才是真正的工夫活。”
揉搓是决定药材外观和品质的关键一步。
老药农教过马春兰,传统的揉搓工艺能使根条更加饱满、皮肉紧密相连,晒乾后品相好,能多卖钱。
第二天是个晴天,虽然冷,但太阳很好。
马春兰在院子里支起几块门板,铺上乾净的苇席,把分好级的药材小把搬出来。
“看好了,”她拿起一把黄芪,一手紧握芦头处,另一手顺著根身轻轻向下揉搓,“要顺著根的长势,力度要均匀,不能太重,会搓破皮;也不能太轻,没效果。”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黄芪在她手里翻动,根条渐渐变得柔韧顺直,表皮也呈现出更均匀的光泽。
李雪梅试著拿起一把,学母亲的样子揉搓。
一开始掌握不好力道,不是太重就是太轻。太重了,根皮有些地方搓破了,露出里面的白肉,太轻了,又达不到效果。
“別急,”马春兰说,“这就像读书,得慢功夫,一点一点来。你试著感受手里的力道,感觉到根条在你的手里慢慢变软,变顺,就可以了。”
李雪梅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感受著手里黄芪的质感。
粗糙的表皮,紧实的肉质,在手掌的温度和力度的作用下,一点点发生变化。
慢慢的,她手里的动作流畅了许多。
黄芪根条在她的揉搓下渐渐变得顺直饱满,虽然还比不上母亲做的,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对了,就是这样。”马春兰欣慰地笑了。
揉搓好的药材小把,被整齐地摊放在苇席上晾晒。
冬日的阳光虽然不够炽烈,但胜在乾燥,风也大。
马春兰说,药材晾晒要勤翻动,让每一面都能晒到太阳,不然容易霉变。
於是这天,李雪梅除了帮母亲揉搓新的药材,还要定时翻动已经晾晒的。
她发现晾晒也很有讲究,不能暴晒,太阳太毒会晒裂;也不能阴乾,湿度大了容易发霉。
要选通风且乾燥的地方,日晒夜收,如此反覆,直到药材七八成干,摸著硬挺,但掰开里面还有点软韧才行。
马春兰也一边翻动党参,一边传授经验:“这分寸,得靠手摸,靠眼观,说不清楚,只能自己体会。”
李雪梅仔细摸著不同晾晒阶段的药材,感受它们在手感上的细微差別。
她渐渐能分辨出其中的差別,翻动的时候也知道哪些该多晒,哪些晒得差不多了。
“妈,你这手艺,都能开课了。”她打趣道。
马春兰被逗笑了:“开啥课,就是些土法子。不过老药农说了,这土法子,有时候比书本上的还管用。”
放假的时间有限,李雪梅先回学校上课。
只是她也知道,这段时间马春兰忙,所以只要放假就会回去帮忙。
而且这次回去之前,李雪梅还特意花时间,先把作业完成了。
她心疼母亲,怕母亲劳累,可同样不想母亲为她的成绩担心。
算算时间,晾晒的也差不多了,估计这次回去,帮忙收拾一下,就能跟著母亲一起去把药材卖钱了。
李雪梅还没进家门口,就听到李老汉的声音。
“春兰,收拾得挺像样啊。”
院里马春兰正在翻动党参,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
直到看见李雪梅推门进来,马春兰脸上才有了笑意。
“爷,你想干嘛?”
李老汉有些尷尬,清了清嗓子:“我能干啥?就是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你们该拿去卖了吧?这么多药材,你们娘俩得收拾到啥时候?要不……我也来帮帮忙?”
“不用。”这次是李雪梅开口,她一擼袖子,就开始干活,动作麻利且熟练,“我跟妈忙得过来。”
“你看你,这女娃……”
李老汉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著母女俩忙碌的身影,看著院子里晾晒整齐的药材,不乾不净地骂了两句,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