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將秩序之种投入漩涡。
    瞬间，灰黑色的漩涡剧烈翻腾！
    就像冷水滴入热油，整个侵蚀核心区都沸腾了。
    灰雾疯狂涌动，试图包裹、吞噬那团银白色的物质。
    但秩序之种没有抵抗，而是主动“邀请”虚空的吞噬。
    第一秒，秩序之种被吞噬了三分之一。
    第二秒，只剩一半。
    第三秒——
    “时间加速，启动！”薇月的声音。
    淡金色的力场突然变成刺眼的亮金色，时间流速瞬间提升一千倍！
    在陈子昂的感知中，世界变慢了——不，是他变快了。
    他能看到灰雾吞噬秩序之种的每一个细节，看到规则崩解与重组的微观过程，看到虚空在“消化”秩序之种时露出的……破绽。
    就是现在！
    陈子昂双手按在地面，將自身作为导体，引动世界树的规则本源。
    银蓝色的光流从他掌心涌出，注入秩序之种剩余的残骸。
    那些残骸突然膨胀、分裂、增殖！
    就像病毒在宿主体內爆发式复製，秩序之种在虚空的“体內”疯狂生长。
    银白色的规则结构像藤蔓般蔓延，反过来包裹灰雾，开始逆向侵蚀！
    “成功了……”薇月在远处看著，眼中满是震撼。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漩涡深处，那双巨大的灰黑色眼睛，完全睁开了。
    那不是虚空造物。
    那是虚空本身的意识显化。
    一个冰冷、古老、完全无法理解的声音，直接在陈子昂的脑海中炸响：
    【时之民……后裔……】
    【你带著……秩序……而来……】
    【但秩序……终將……归於……虚空……】
    漩涡开始收缩、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轮廓由纯粹的灰黑色构成，表面有无数的眼睛在睁开闭合。
    它的“手”伸向陈子昂，所过之处，连时间稳定装置生成的安全泡都开始崩解。
    “陈子昂！
    快撤！”薇月惊呼。
    但陈子昂没有退。
    他看著那个虚空化身，眼中三色光芒流转到极致。
    “你说得对，秩序终將归於虚空。”
    “但在这之前——”
    他抬起双手，做出一个“撕开”的动作。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规则定义：此区域，虚空偽装解除。
    这不是攻击，是揭示。
    就像掀开幕布，露出后台的真容。
    在陈子昂的定义下，虚空化身的灰黑色偽装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的……真相。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虚空化身自己。
    因为那下面，不是怪物，不是恶魔，不是任何想像中的恐怖存在。
    而是一个哭泣的少女。
    银髮，星瞳，穿著星澜文明的长袍，长相和薇月有七分相似。
    她蜷缩在那里，抱著膝盖，眼泪化作灰黑色的雾气，不断侵蚀著周围的一切。
    “这是……”薇月的声音在颤抖，“这是我们星澜文明的……初代先知……莉娜·星澜……三万年前失踪的那位……”
    陈子昂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虚空侵蚀，不是外来入侵。
    是文明的创伤，以规则层面的形式具现化。
    三万年前，时之民分裂，一部分人选择离开，但初代先知莉娜选择了留下——她试图独自对抗虚空，但失败了。
    她的绝望、自责、痛苦，在时间长河中发酵、变质，最终化作了侵蚀现实的虚空。
    这不是疾病。
    是心魔。
    是一个文明对自身原罪的自我惩罚。
    “莉娜前辈……”薇月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虚空化身——或者说莉娜的残影——抬起头，用空洞的眼神看著他们。
    【我……打开了……门……】
    【我……释放了……虚空……】
    【我……有罪……】
    每一个字，都带著三万年的悔恨。
    陈子昂走上前，在薇月惊恐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碰触莉娜的残影。
    “你不是罪人。”他说，“你只是做了当时认为正確的事。”
    “现在，该休息了。”
    他再次调动世界树的力量，但这一次，不是对抗，是治癒。
    银蓝色的光流变得柔和，像母亲的怀抱，包裹住莉娜的残影。
    灰黑色的雾气开始消退。
    哭泣声渐渐平息。
    那双空洞的眼睛，重新有了焦距。
    【你们……原谅……我？】
    “从来就没有人怪你。”薇月哭著说，“先祖的记载中，你被奉为英雄。
    你独自留下对抗虚空，为族人爭取了逃亡的时间。”
    莉娜的残影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三万年来第一个笑容。
    隨著这个笑容，整个侵蚀核心区的灰雾开始消散。
    不是被驱散，是自我消解。
    那些虚空造物一个接一个化作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融化的地面重新凝固，崩解的规则开始自我修復。
    安全泡外，薇月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她尝试了三年，动用整个文明的力量都无法解决的虚空侵蚀，就这样……
    “结束了？”她喃喃道。
    “还没完全结束。”陈子昂说，“莉娜前辈的执念解除了，但虚空侵蚀已经对星澜的规则结构造成了实质性损伤。
    这些损伤需要时间修復。”
    他看向莉娜的残影：
    “前辈，你愿意帮忙吗？”
    “用你对时间规则的理解，加速星澜的恢復。”
    莉娜的残影点点头。
    她站起身，虽然依然透明，但已经不再散发灰黑色的雾气。
    她张开双臂，淡金色的时间之力从她身上涌出，开始加速整个星球的规则自愈过程。
    肉眼可见的，被侵蚀的区域在快速恢復。
    灰黑色的海洋重新变蓝。
    崩塌的水晶城市重新升起。
    大气层中的漩涡一个接一个消散。
    “按照这个速度，”陈子昂计算，“大概需要……三个月，星澜就能完全恢復。”
    薇月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只是跪在那里，看著先祖的残影，看著逐渐恢復的母星，泪流满面。
    但就在这时——
    “警告！
    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波动！”星辉號上传来急促的报告，“方位：星系外围！
    数量……超过三百！
    是……收割者舰队！”
    陈子昂猛地抬头。
    透过正在恢復的大气层，他看到了——
    星系边缘，三百多个灰黑色的、形如巨大镰刀的星舰，正在从高维空间中浮现。
    它们比园丁的单元更加庞大、更加危险。
    而在舰队中央，是一个尤其巨大的存在：一艘长达十公里的超巨型星舰，舰体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注视著星澜母星。
    收割者主力，来了。
    它们的“目光”，锁定了正在使用时间之力的莉娜残影。
    【检测到……高纯度时间源……】
    【成熟度……100%……】
    【执行……收割协议……】
    冰冷的意识，笼罩了整个星系。
    刚刚看到希望的星澜文明，转眼又陷入了更大的危机。
    陈子昂握紧拳头。
    眼中三色光芒，如火焰般燃烧。
    “想收割我们的先祖？”
    “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他转身，看向轨道上的“归途號”。
    “雷战，准备战斗。”
    “这一次，我们要打的……”
    “是一场硬仗。”
    星澜母星的天空，一半在莉娜的时间之力下恢復蔚蓝。
    另一半，被收割者舰队的阴影，染成了死亡的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