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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玉节浮槎临故郡 罡风再动盪宸垣(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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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半月后,那只玉匣,连同战战兢兢的平波城长官和那位自觉立了功、心中正七上八下的推直官,一同跪在了冰冷的光滑金砖上。
    大殿空旷,只有皇帝翻阅纸张和取出物品的细微声响,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姜旻澈先取出了那柄符文短剑。
    剑出鞘时並无寒光四射,反而有种温润的古意,但当他以剑尖轻轻划过一旁用来测试的精铁镇尺时,如同热刀切入脂膏,一道平滑的切痕无声出现,铁屑甚至未曾崩溅。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异彩,这绝非当代工匠所能为,其上流转的微弱能量波动,更印证了它来自那个神秘的古国。
    “削铁如泥,符力內蕴……好东西。”
    他低声自语,指腹抚过剑身上那些繁复的纹路。
    接著,他拿起了那张金箔。
    入手的感觉、色泽、甚至那种隱隱的古意,都与他认知中的符咒载体极为相似。
    他心中一阵翻腾:“王云水……你果然还有私藏!那十二基咒,恐怕也非全本吧?”一种被欺瞒的怒意与发现新线索的兴奋交织著。
    最后,他才展开刘瑞那封笔跡略显潦草、文辞粗疏的书信。信的內容,皇帝几乎是皱著眉头看完的:
    臣刘瑞诚惶诚恐百拜上言:
    臣本南塔微末小卒,家世寒贱,蒙天恩浩荡,得守平波一隅,为陛下看守海疆门户,日夜惕励,不敢有失。
    今陛下神武英明,文治光被四海,武功震烁北疆,蛮族溃退,天下晏然,臣每闻捷报,欢欣鼓舞,涕泪交零。
    然臣有罪,有隱情不得不陈。
    昔年奉旨探內海,至皋鹤古城。
    其时,王云水王大人为队伍之首,然其处事……多有偏颇。
    彼与鲁河大人,常以检视为名,搜检眾人行囊,几无隱私可言。
    臣等敢怒不敢言。
    彼时於一处坍塌石穴,臣偶见金光微露,冒险取得此金箔一页。
    私心窃念,此或为异宝,本欲觅机献於陛下,又恐被王、鲁二位察觉夺占,故密藏至今。
    岂料平波锦衣司诸位大人明察秋毫,竟於臣宅中搜出。
    臣惊惧万分!
    此物关乎符咒秘辛,若落入歹人之手,或为朝廷之患!
    幸得司官大人截获,然臣思之,此物唯有献至御前,方为万全。
    臣自知私藏有罪,甘受雷霆之怒。
    然臣仍有一愚见,如鯁在喉,不吐不快:符咒之事,玄奥莫测,然夏洲广袤,能者岂乏?內海仙尊,神通广大;彼处亦闻有『临风府』等遗民之地,皆擅此道。陛下既欲求此力,何不遣使寻访仙踪,或直临风府,令其献出完整传承?岂不比仅凭一二遗物、数人揣摩,更为稳妥周全?
    臣另有下情,虽难以启齿,亦不得不言。
    臣自知罪愆深重,虽万死难赎。
    然臣有妻孥,皆无辜之人。
    臣岳家本居內海芥舟岛,其地虽僻,亦有谋生之法。
    臣已嘱家小,若臣有不测,可循海路南投,总有片瓦遮身、粗食果腹之处。
    此非臣敢存异心,实乃为人夫父,不得不为身后计也。
    若陛下开恩,允臣戴罪之身,臣愿携家小,为陛下探勘海洲海路,查访异邦风情,纵风波险恶,亦不敢辞——如此,臣之残躯或尚可报效於万一,臣之家小亦不至流离失所。此臣一点痴念,自知僭越,伏地待罪。
    臣言尽於此,自知鄙陋,衝撞圣听,伏乞陛下恕臣死罪。
    臣刘瑞再拜,涕泣绝笔。
    皇帝看完,將这纸粗糙的奏表扔在御案上,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誚与厌烦。
    “废话连篇!”他冷哼一声。
    刘瑞信中那些对王云水看似“揭发”、实则拙劣的指控,那些关於“內海仙人”、“临风府”的天真提议。
    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嚇破了胆、又试图耍小聪明转移视线的小人物,在绝望中胡乱攀扯的囈语。
    文笔粗劣,逻辑可笑,毫无价值。
    “符咒局的人呢?”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已在殿外候旨。”
    “將此金箔交予符咒局,命他们全力破译,对照王云水此前所献,详查异同,限期呈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跪著的平波城长官和推直官,那眼神如同看待两件即將被处理的旧物。
    “此事涉及前朝秘辛与符咒根本,不宜外传。”姜旻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晚膳用什么,“所有经手此事的外地官吏、驛卒,乃至今日殿內不当值的侍从……你知道该怎么做。”
    签书锦衣司事深深俯首:“臣明白。”
    他清楚“明白”二字的重量——这意味著所有可能泄露的中间环节、低级知情者,都將被彻底抹去。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名还抱著一丝希望、或许能因呈报有功得些赏赐的推直官身上。
    此人见过真的金箔,也接触过刘瑞的关键人物。
    “你,”皇帝淡淡开口,“办事还算勤勉。”
    推直官心中一喜,刚要叩头谢恩。
    却听皇帝继续道:“赏你御酒一杯,下去吧。”
    两名无声无息出现在殿侧的太监,手中托著红漆盘,上面是一杯色泽醇厚的酒浆。
    推直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了刘瑞那看似惶恐的脸,想起了那页金箔冰冷触感……
    原来,从接触到这件事开始,自己的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没有挣扎,也没有机会挣扎。
    在绝对的皇权与森严的宫禁面前,他像一只被无形之手捏住的小虫。酒被强灌下去,片刻之后,他捂著腹部,痛苦地蜷缩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尸体被迅速拖走,金砖上的痕跡被擦拭乾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平波城长官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等待著自己的命运。
    皇帝瞥了他一眼:“你御下不严,本有罪责。念在你及时上报,未曾延误,削去官职,流徙三千里,永不敘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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