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到达杭州
就在金临亨与黄岐於幽静雅室中暗怀鬼胎、筹划如何“款待”贵客的同时。
杭州城西门外,晨光熹微,经过一夜休整,萧传瑛与林晏已彻底褪去一路风尘,化身成两位真正的翩翩贵公子,正准备大摇大摆地入城。
萧传瑛头戴乌纱翼善冠,冠侧斜簪一支莹润无瑕的白玉簪,朱红冠缨自耳边垂落,轻拂肩头。
身著赤红妆花缎窄袖袍,袍身以精湛工艺织就繁复云纹暗底,行走间金线隱现,在初升的日光下流转著低调而华贵的光芒。
腰间紧束一条浮雕荔枝纹的羊脂白玉带,革带勾勒出少年人挺拔劲瘦的腰身。
他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玉花驄上,手挽韁绳,昂首顾盼,眉宇间飞扬著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勃勃朝气,活脱脱一位自画中走出的鲜衣怒马王孙。
林晏则是一身宝蓝色织金锦袍,色泽如雨后晴空,衣摆与袖口以银线绣著疏朗写意的流云纹,清雅中透著內敛的华美。
他骑乘一匹温驯稳健的青驄马,静静缀在萧传瑛侧后方半马身处,身姿笔直如竹,面容沉静似水,与萧传瑛的明艷张扬恰好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二人身后,数名同样换了簇新行头充当护卫的各路人马。整支队伍人数不算不少,加上训练有素的气度与主子们通身的贵气,已然引得城门处往来行人侧目。
还未及踏进城门洞,眼尖的萧传瑛便看见了那个立在城门內侧阴影处的身影——执金卫杭州千户尹妄。
尹妄年约三旬,面容平平无奇,是那种落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样貌,唯有一双眼睛,锐利似鹰隼,此刻正带著两名同样低调的属下,快步迎上,对著下马的萧传瑛与林晏抱拳躬身,声音平稳:“末將尹妄,恭迎世子,林公子。”
萧传瑛利落地跳下马背,隨手將韁绳递给身旁护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朗声笑道:“尹千户免礼,这一路有劳你们提前布置,辛苦了。”
林晏也翩然下马,动作轻盈,对尹妄微微頷首致意,语气清淡:“尹千户。”
尹妄连道不敢,隨即侧身引路:“末將已在城中暂备了一处落脚院落,略设薄酒,为世子与公子接风洗尘,还请移步。”
他们此刻心中所系,皆是儘快与尹妄匯合,分析情报,查清那伙拐子在杭州的巢穴与接头脉络,揭开这庞大黑网隱藏於西子湖畔的狰狞一角。
因此,当尹妄將他们引至一座显然是仓促准备、虽宽敞整洁却难掩空荡简陋的宅院时,两人也並未流露出任何异色。
尹妄自调任杭州以来,为求便捷,一直宿在侦察司衙门內。
此次若非为迎接萧传瑛一行,他也不会临时在外寻找宅邸。
时间紧迫,他只確保了院落的安全性与足够空间,至於陈设布置、舒適程度,自然是无暇兼顾了。好在眼前的小世子看著倒是一副隨遇而安、並不挑剔的模样。
接风宴席是尹妄提前在城中知名酒楼订好的,送至宅中。菜色精致,味道颇佳,总算没在“吃”上亏待了两位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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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撤去杯盘,三人立刻屏退閒杂,凑到临时书房之中。尹妄摊开早已准备好的杭州舆图与相关卷宗,萧传瑛与林晏凝神细听,不时发问。
从桑梓庄的可疑跡象,到可能与金临亨有关的蛛丝马跡,再到杭州官场盘根错节的关係,一直討论到宵禁鼓声隱隱从远处传来,方才意犹未尽地匆匆结束。
直到这时,送走了尹妄,萧传瑛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他们今晚的居所。
这一仔细看,眉头便忍不住蹙了起来——这宅子岂止是“简朴”?
除了臥房內勉强有床榻被褥,书房有桌有椅,其他地方简直空旷得能跑马,家具用“简单”形容都算客气,根本是除了满足最基本生存需求外,一无所有。
林晏在一旁,看著他那张昳丽的脸上露出明显嫌弃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伸手拉了他的袖子:“別看了,去我那边。”
萧传瑛被他拉到隔壁厢房,推门一看,眼中顿时闪过惊讶。这间屋子虽然同样算不上奢华,但明显经过用心布置:窗明几净,帘幔素雅,桌上有未用完的笔墨纸砚,墙角小几上甚至还摆了一盆生机盎然的兰草,更关键的是,屋內的陈设习惯,隱隱契合他的喜好。
“这是……?” 萧传瑛疑惑。
林晏眼中带著瞭然的笑意:“一下午光顾著谈正事,你根本没注意到我中途出去了几趟吧?尹千户找的这地方,安全无虞,但实在不宜居住,更別说后面姐姐还要来。我便让手下的人帮忙,先紧著一间屋子大致收拾布置了一下。”
“那怎么不把那间也一併弄了?” 萧传瑛脱口问道。
“时间太紧,人手也有限。况且,” 林晏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觉得我那间还好,能住即可。”
萧传瑛看著他平静的神色,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和他一样锦衣玉食的,如今却这般不讲究。
他想了想,直接提议:“算了,今晚咱俩都住这边吧!挤一挤便是。等明日我让人好好把房间都收拾出来,你再搬过去不迟。正好,方才还有些细节没聊透,睡前可以再琢磨琢磨。”
虽然林晏表示自己不介意,但萧传瑛总觉得让这位好友去睡那几乎算得上“家徒四壁”的屋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不过这宅子確实得好好拾掇拾掇,” 萧传瑛环顾四周,又道,“你我两个大男人,凑合几天也就罢了。过两日姐姐的车驾到了,总不能让姐姐也跟著咱们住得这么粗糙吧?”
提到黛玉,林晏便不再反对,点了点头:“姐姐自然不能怠慢。是要儘快布置妥当。”
或许是因为初到杭州,环境陌生,又或许是因为心中揣著案情,思绪纷杂,这一夜,萧传瑛和林晏躺在临时安排的床榻上,竟辗转反侧,直到更漏深深,仍未成眠。最直接的后果便是——
第二日已近午时,得了消息、精心准备后前来“拜会”的杭州知府金临亨,带著礼物与满脸殷勤笑容抵达宅院门前时,这两位“贵人”,竟是一个都还没醒呢。